他走了。
沒順原路。繞廢礦支道半圈，中途停兩次聽風。第一次有碎石滾落，是野兔；第二次全靜，靜得過分，他多蹲了一炷香才動。確認無尾，才鑽回亂葬崗方向。
石槽裡，他倒空布袋：靈石渣兩小塊，銅一串，另有一張指甲蓋大的紙條，字極細——
廢城三年後動。無門近，有門遠。此條現值半渣，三年後值命。
張偉看完，用火摺子角上燎了，灰捻進尿盆。
“情報當鹽，不當飯。”他低聲說，“三年還早。早的鹽會化。”
但他記住了方向：與玉簡裡的西北、廢城對上了。對上不是驚喜，是互相印證。印證後更要穩——兩邊都知道的東西，死人會更多。
他把今天的賬寫進腦子：
賣出：缺角半塊+廢字兩句+窮相。
留下：十二里的大頭、殘訣真頁、玉簡、破陣圖、地洞庫存。
換得：渠道開口、柳如煙賬上“可小做”、遮息之外的第一條信譽。
風險：她仍疑太穩；疑會發酵。
發酵不怕。怕的是自己下次手癢，多塞一樣。
“賣一半留一半。”他對空槽重複，“一半是命。留的那一半，永遠比賣的重。”
他用新換的銅買了半壺劣酒——不是喝。酒澆在門檻外泥裡，衝一衝可能沾上的後坡土腥。窮漢回家，身上該是草味酒味，不該是情報販身邊的冷香。
外頭有腳步。
亂葬崗老頭又咳嗽著路過，嗓門大：“誰家信到了？鎮口王麻子那轉信的嚷嚷，有外門來的油紙信，收件人姓張——”
張偉門內手指一僵。
姓張的多。
礦緣鎮姓張的更多。
可他腦子裡第一個蹦出來的，是陳九。
陳九入宗，外門谷，挖礦還債。那種地方偶爾能塞出一封信，信裡多半是邀功、訴苦、或者勸“你也來”。
“別是。”他聽見自己說。
另有個嗓門接茬，像張族那頭的閒人：“張偉？跪過我們的那個？他還能有外門來信？怕不是騙子唬人。”
“王麻子說，信皮寫著‘張偉親啟’！”老頭嚷，“誰張偉？土屋裡那個？還是張族那幾個？他讓人自己去領，領信要拋銅，不拋他當垃圾燒！”
風把後半句吹散。
張偉靠著門板，慢慢吐氣。
鉤子來了。不是刀，是紙。紙有時比刀沉——刀能躲，紙會追到門口。領信還要拋銅，拋銅就要露面，露面就要被人看一眼“這人今晚像不像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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