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砸吧。”張偉說，“砸之前先過秤。差一兩我補，差半斤我認，憑空砸，我把你骨骰賣給缺牙當啞鈴。”
刀疤罵了句髒的，笑罵，不是殺氣。走了。
午後生意淡。張偉只出最小的兩撮草和半袋苦葉，價壓到不賺錢。不賺錢的攤，眼睛會移開。移開好。昨晚他跟柳如煙成交的那半袋“礦縫火晶碎”邊角，已經散成三處：一處換銅，一處換迷煙符補貨，一處仍壓在靴筒——靴筒那點是應急跑路錢，不動。
柳如煙沒來。
她說過：貨你自己碰，她收知情費。知情費不是保護費。保護費要跪，知情費是買賣。買賣乾淨。
張偉喜歡乾淨。
收攤前，缺牙老頭晃過來，小聲：“市老誇你認賬。誇完，也會有人恨你認賬——訛不到的人，最恨規矩。你小心瘦子那撥，瘦子背後有人收‘洞府味’的貨。你出渣出得太穩，穩像有源。”
“源在墳裡。”張偉說，“墳裡撿的，撿完就沒了。”
缺牙嘿嘿：“你自己信就行。別人信不信，看你下一單怎麼出。”
“下一單更小。”張偉卷席，“小到像窮鬼摳褲縫。”
缺牙又湊近半步，壓聲：“市老開口不是白開。他記你一筆‘認賬’，等於在牙口掛了半塊招牌。招牌能擋小訛，也招大眼。大眼一來，你那點邊角貨，經不起連問三天。”
“那就只賣兩天。”張偉說，“第三天裝病。病鬼沒人查來路。”
“油。”缺牙咧牙，“記得交份子。份子斷了，認賬也作廢。”
“不斷。”
卷席出欄時，瘦子那撥還在遠處瞪。張偉故意走慢，讓他們看清：他腰間沒鼓包，靴面開線，像真窮。真窮的人補一兩草，像傻；傻有時是護甲。
路過茶攤，有人高聲：“聽說阿石今兒吃癟，當眾補貨？”
另一個接：“補貨？我看是立規矩。立規矩的散修，要麼活成市老，要麼死在巷子裡。”
張偉當沒聽見。聽見了也當風。風裡的話，接一句就溼衣。
回廢礦支道時，天擦黑。響線還在，小石沒響。他先在洞口蹲了十息，聽鳥叫是否被驚。鳥正常，人影無，才進門。石壁上存活痕三道，他沒急著劃第四道——十天一記，天數沒滿。滿了再劃。沒滿就劃，是自己騙自己。
他盤腿調息，無相長生訣把氣息壓得雜而穩。煉氣四層的牆在裡頭，不亮相。亮相是給天驕用的。他要的是夜裡沒人聞出“洞府味”。
練到一半，外頭有人喊：“阿石！借個火！”
他不應。不應比應安全。真熟人會報暗號，假熟人愛喊名字試探。喊了沒回，試探的人多半走。果然腳步遠了。
練完，摸靴筒。渣還在。
又摸枕下迷煙符。符還在。
最後摸貼肉那半頁殘訣抄件——真貨不賣，賣的永遠是邊角。邊角能換信譽，真貨只能換命。命不能拿去市口過秤。
他忽然想起市老那句：散修靠信譽，比靠拳頭。
人話。好懂。
好懂的東西，才配寫進求生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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