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單是露臉。露臉說明他不在礦口埋伏，他在幹活。幹活的人有人證。
鐵柱戌時來，臉上多了道擦傷。
“誰打的？”
“濺的。石子。”鐵柱說，“我按你說的，離鍋沿遠。可還是沾了灰。兩邊打起來了，真打。青雲斷了兩根手指，烈陽暈了一個。識陣弟子報上去，說是‘口角升級，礦線摩擦’。周執事罵街，紅袍笑。笑完又罵：三日到了，賬沒清。”
“崗呢？”
“兩邊都加滿了。夜班再也不會空——空不空本來就是傳的。”鐵柱看著他，“老闆，你那八個字……真毒。”
“毒在他們自己。”張偉給錢，多給一成，“我沒說誰偷。我說崗不齊。崗不齊可以是真的，也可以是嚇的。嚇的人會補崗。補崗會撞人。撞了就動手。動手是他們的習慣，不是我的命令。”
鐵柱苦笑：“習慣也能被用。”
“對。”張偉說，“這叫借刀初試。刀借到了，血不沾身。沾身的叫持刀。持刀的人，兩邊都要殺。”
“那你賺到什麼？”
“半袋渣，兩張符，一條驗證。”張偉豎三指，“驗證最貴：假訊息在礦緣鎮能跑起來，兩宗會為面子先動手。以後秘境外圍，這招能放大。放大之前，我先把渣換成命——符、藥、退路。”
“灰市裡有人說，”鐵柱猶豫，“有個灰袍懂風向。像說你。”
張偉指節一緊，隨即鬆開：“壓下去。你聽見就打岔。打岔說：阿石只會送貨，送貨的懂個屁風向。懂風向的人，不在市口露臉。”
“是。”
鐵柱走後，張偉先去符攤。
符攤老闆一眼瞟他袖口：“剛打完就來買符？你參戰了？”
“路過濺灰。”張偉把兩成雜渣擱上，“迷煙三張，能糊半息的那種。舊的也行。舊的便宜。”
“舊的糊不住識陣。”
“我又不糊識陣。糊狗眼就行。”
老闆嗤笑，扔三張邊焦的符：“滾。下次別一臉血腥來我攤。血腥招查。”
“沒有血。”張偉擦了擦臉，“是土。”
買完符，他才回土屋數渣。
數三遍，十一小塊減兩成，剩大約九小塊出頭，成色雜。夠再補一次符料，也夠鐵柱幹一陣。他選“符優先，眼線不砍”——眼線斷了，下一場借刀就瞎；符斷了，這一場跑路就短。
止血那張新符他沒賣。新符留命。命比渣貴。
“小兌現。”他說，“不大。大了像主謀。主謀死得快。小利像跑腿撿的，才像阿石。”
他又把假訊息的路徑在腦子裡覆盤一遍，像覆盤一單送貨：
源頭：鐵柱放“崗不齊”。
擴散：茶攤、酒棚、傷殘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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