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被拍響的時候,張偉剛把經脈走完第三圈。
煉氣中期的氣比以前粗一截,像細繩換成了麻繩。粗不等於亮。他散息壓到骨縫裡,土屋裡仍是窮味、土腥、一縷沒化乾淨的藥苦。
拍門的人不急。一下,停。兩下,停。像在數他會不會裝死。
“張偉。”外頭嗓子尖,帶笑,“別裝死。叔公讓我帶話。還有個人,想跟你談‘好事’。”
好事兩個字,礦緣鎮裡多半不是好事。
張偉沒立刻開門。他先摸石灰線——線外腳印兩串,一串輕,一串重。重的是堂兄那類;輕的,像穿軟靴的外來人。
他開一條縫,門後頂著半截木。木夠頂一瞬。一瞬夠他砸石灰跑窄道。
縫外,堂侄站左邊,手還插在腰裡。右邊是個生臉:青灰短袍,腰掛銅算盤墜,笑得像賣糖的。
“喲,墳窩裡還能喘氣。”堂侄先嘲諷,“氣色倒不錯。偷吃了誰家的?還是散修仙人修成中期了?”
張偉不接。中期兩個字,不能認,也不能急著否認。認了,他們會算他有貨;否得太狠,又像心虛。
“有事說事。”他說,“沒事,讓開。我還得出去送貨。”
“送貨?”生臉拱手,拱得斯文,“我姓錢,鎮上做外圍掛靠的。青雲宗外門名額今年緊,正式弟子難,外圍附屬不難——不入名冊核心,不點魂燈主盞,只掛個‘供貨戶/協防戶’。掛了,鎮里人少拿你當野狗;礦口、藥圃的邊角活,也能輪到你。”
“多少錢?”張偉問。
錢姓中介眼睛一亮,像聽見魚咬鉤:“不貴。三塊下品靈石起,再加半成月供。你若靈根雜,我們還能幫你‘包裝’——測靈時說人話,別像上次那樣當眾硬剛執事。硬剛不賺錢。”
堂侄補刀:“叔公也鬆口了。說你出族出得早,現在外圍掛靠不算回譜,算‘戴青雲皮吃飯’。戴上,周執事那邊也能順順氣。你以前不測靈,全鎮笑話張族。現在補一刀,大家都好看。”
張偉聽完,心裡只算三筆。
第一筆:三塊下品。他有,但不能亮。亮了等於告訴全鎮:墳窩裡藏著靈石。
第二筆:月供。月供是鏈子。鏈子不叫魂燈,也能勒脖子——欠一個月,就有人上門;欠兩個月,就有人告你“掛靠違約,送客棧審”。
第三筆:不入核心名冊、不點主盞。聽著美。美的東西最愛省略。省略的往往是:附屬名錄、協防點卯、秘境臨時抽丁。抽丁時你喊“我只是掛靠”,沒人聽。
“陳九。”張偉忽然說。
堂侄一愣:“陳九怎麼了?人家入了外門,回來能罩人。”
“回來?”張偉看著他,“你見他回來了?我見過他的信。貢獻點被扣,功被搶,下一趟還要去探路。探路兩個字,在周執事賬上,跟耗材差不多。”
錢中介笑得更圓:“那是正式外門。正式才殘酷。外圍不同——外圍只做生意,不做炮灰。”
“做生意?”張偉側身,從門檻縫裡丟出半張紙——不是真抄件,是他按真抄件邊角重抄的“假真賬”,只留能打臉的幾行,字跡故意歪,像酒後亂記。紙上有:“外門三年存四成”“秘境甲組折損過半”“協防戶臨時徵調,記外門工,不記補償”。
錢中介臉色微變。
“這哪來的?”
“灰市撿的,酒話裡抄的,你愛信不信。”張偉聲音平,“周執事醉過。醉的人嘴鬆。松出來的字,比你算盤墜響。你說外圍不進名冊——賬上寫著協防戶也能被徵。徵去填甲組,死了算你倒黴,活了算宗門慈悲。三塊靈石買個死法,我買不起。”
堂侄急了:“你拿假紙嚇人!周執事要聽見,先砍你舌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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