視窗到了。
戌初的說書聲從牙口方向壓進來，悶，遠，像隔著一堵臭牆講別人的罪。罪講得越熱鬧，底渠越像被遺忘的腸子。腸子裡只有潮、鼠、和一個人。
張偉坐在最臭的角。
死鼠作伴。
嫌的人活不到這一刻。
無相長生訣慢轉，如推鏽門。門縫裡先擠出疼。疼從丹田爬到牙根，像有人用鐵勺攪臟腑。他咬住預先塞好的粗麻。麻苦。苦醒。醒著才能按本能——本能想亮，想沖天光，想讓全世界知道“我成了”。
成了就死。
“按。”他說，牙關發緊，“按成石。石不發光。”
氣運殘印在泥心裡跳。跳一下，三材汁跟一下。汁入脈，脈漲。漲得像要裂。裂是爆爐前兆。前兆來時，他灌第一碗護脈湯。湯苦到想吐。吐完，脈平一寸。一寸夠再推。
識海里畫面亂翻。
紅叉。
陳九的腿。
周執事的酒氣。
趙無忌的劍。
勸入的慈祥臉。
全按成燃料。燃料不抒情。抒情會散神。散神會散丹。散丹的人，墳上不刻名字，只刻“又一個想翻身的耗材”。
“入冊丹不是我的。”他在心裡砸每一句，砸得很沉，“我的丹，不跪，不亮，不請人喝彩。”
鏽門又進一寸。
一寸裡，金丹雛形像髒泥裡凝的一粒砂。砂小，卻真。真就好。好過空亮的球。球招箭。砂沉底。
角外，石子忽然三響。
危險。
張偉息不收。收了爐偏。偏了全完。完了比被砍還虧——材料、殘印、半載佈局，一鍋端給渠。
他只把左手摸到蘆管與鼻夾，摸到就位，像摸刀。
靴聲近了。
近得帶著細鐵鈴。獵奴隊。鈴一響，靈寵式的嗅息貼渠壁爬，爬得又黏又細，專找“突破香”。
香在他脈裡湧。
湧就按。
按到泥裡，按到死鼠騷裡，按到獸血假波動那一側——瘸腿懂事，空岔血袋連晃三下。三下騷味炸開，像有人在假點硬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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