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退進霧。
霧後半刻,南市方向響起合哨。合哨本來要抓大窩。大窩沒抓成,抓成了友盟的血。血會順著傳訊符飛回青雲、飛回烈陽、飛回中域觀察使的案頭。案頭一紅,無夜城今夜的刀就會鈍一寸。
鈍一寸,夠很多人活過黎明。
張偉退到廢窯時,錢先生不在,窯裡只有瘸腿,腿抖,眼亮。
“東家,真砍了。真砍了友盟。”瘸腿聲音發飄,“我看見人頭……人頭上的牌是黃底紅邊——”
“別說看見。”張偉打斷,“你只說聽陶罐。聽完跑。跑的人沒有目擊。沒有目擊,才有下一次工錢。”
“那……那算成了?”
“算中兌現。”張偉洗手,洗到甲縫發白,水是窯角積的冷水,冷得骨頭響,“執法隊刀出了,友盟血出了,問罪兩個字出了。三條齊,局就立住。立住不等於完。完要等他們互咬擴大。擴大之前,咱們裝死。”
“裝死怎麼裝?”
“底渠。臭。窮。金丹息壓死。誰問今夜北槽,就說在躲債,一夜沒出渠。”張偉把油布包裡的仿旗胚餘料丟進窯坑,澆上苦酒,點火。火很小,只燒布,不燒天。燒天會招人。招人的火是傻子點的。
火滅,灰埋。
他在暗本上記一筆,字醜,意清:
北槽誤殺成。
刀口離頸一寸。
利:清剿緩、市松、箭羽與釘印可賣可藏。
險:灰袍仍可能被賴“離間”。賴來時,甩鍋方向——魔修仿標、聖地觀察使施壓、兩宗舊怨。舊怨比新仇好用,舊怨人人信。
瘸腿還想問:“要不要把訊息賣給柳——”
“賣。”張偉說,“賣結果,不賣做法。結果四個字:友盟問罪。做法爛在灰裡。灰裡的東西,信會買不到全價,也挖不出我。”
遠處又起傳訊光。光像細針,扎向宗門方向。
張偉望了一眼,沒多看。
多看像心虛。心虛的人會在事後對口供時露出破綻。破綻比罪證致命。
他鑽回底渠,渠水沒過腳腕,臭得像另一層皮。皮一裹,金丹的那點清氣就更不像清氣,像汙水裡的泡。泡破了也沒人在意。
黎明前,城衛開始攔路盤查。盤查的重點從“無籍散修”變成“兩宗衝突目擊者”。目擊者比散修值錢,也比散修危險——值在於能當槍,危險在於槍會炸膛。
張偉路過卡口時,揹著半筐爛菜葉,筐底藏著洗淨的手。手乾淨,臉髒,話少。
城衛喝問:“夜裡在哪?”
“渠裡躲債。”他嗓子啞,“債主比執法隊狠。執法隊還講令。債主只講打。”
城衛罵他晦氣,揮手讓過。晦氣有時是通行證。通行證比腰牌便宜。
進了更深的渠段,他靠牆站了一息,才覺得肩背鬆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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