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半車的隊不像精兵。
像會算賬的貨架子：十二輛車，二十個護衛，護衛裡築基七，煉氣一堆，假金丹一個撐場面——假金丹的息散，散得張偉一眼看穿。看穿不說破。說破傷生意。
茶樓裡，霍半車開門見山：“顧問費三十中品，跟到邊境城外圍。路上盤查你答，我出牌。青石小宗的牌我認，互通碼我核過。”
“核過好。”張偉說，“我壓息隨隊。不露戰力。遇事，我出主意，你們出手。”
“若出不了手呢？”霍半車笑，“北商道最近不乾淨。有劫道專咬‘新牌小宗’——新牌像肥羊，肥羊以為有牌就安全。”
“咬到我臉上，我再動手。”張偉說，“動手一次，加急顧問費二十。動手後我換人——換人的意思是：隊裡再無這個顧問，你們當我死了。”
霍半車愣了愣，拍桌：“成！你比我還會斷後。”
次日寅時發車。
張偉灰袍舊，坐第三車側廂，像傷員。石財沒來——殼留城，臉不能上劫道的刀口。錢先生留底渠看庫。瘸腿遠遠跟，跟到城外二十里就折返：再遠，他救不了金丹的局，只會添屍。
商道土黃。
黃塵裡，張偉把中期的息壓成傷築基，壓得內腑隱痛。痛是代價。代價比露香便宜。
午時過荒坡。
荒坡該有哨。哨空了。空哨比明刀嚇人。
霍半車臉色變：“停。”
話音未落，坡後起煙。煙不是烽火，是迷障。迷障一罩，護衛裡煉氣先亂。亂裡箭來——箭簇帶毒，毒是散修黑市常見的麻筋劑。麻筋不求秒殺，求讓你慢。
“劫！”有人喊。
劫道約十五人。領頭的築基後期，刀寬，笑髒：“新牌？青石？把貨放下，顧問留下——顧問有息，息能賣。”
霍半車拔劍，假金丹硬撐，撐了三招就露怯。露怯的瞬間，兩輛車的牲口被砍翻。貨倒了一地。礦砂滾，藥材包裂。
張偉沒動。
他在算：避得開嗎？避不開。坡後有伏，前路被堵，退回無夜城要再穿迷障。穿迷障，隊毀，他的皮也髒——髒在“顧問棄隊”。棄隊的傳聞會傳回貨會，保人與殼都掉價。
掉價比一劍貴。
更要緊的是：領頭那刀已鎖他廂門。鎖的是人，不是貨。人若是“傷築基”，一刀砍開；人若是金丹，一刀試探。試探後會喊。喊出去，全坡都是耳目。
“顧問下來。”領頭笑，“下來驗貨。驗的是你的命。”
霍半車吼：“保護顧問——”
吼被箭打斷。護衛再塌兩個。
張偉推門下車。
風吹灰袍。袍舊。人舊。舊裡有一寸門縫焊死的沉。
“放隊。”他說，“貨給你們三成。人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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