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如煙的鋪子不掛招牌。
掛招牌的死得快。不掛的，靠嘴和牙口。牙口在中域邊境城叫“信腳”，信腳認銀子，不認師兄。
張偉進門時，她正在稱一塊中品靈石，稱到半兩，抬頭：“顧問來買命？”
“買路。”張偉在客座坐下，錢先生留在門外裝算賬，“命我自己扛。路你開價。”
“開價之前先聽行情。”柳如煙把靈石收回匣，“清寧令加碼預告貼了。貼了之後，三樣東西漲：保人印、商隊空位、‘無嫌證明’。無嫌證明最髒，髒到能寫你祖宗三代清白。寫完第二天，你還是散修。散修在他們嘴裡，清白是臨時工。”
“我有青石牌，有顧問合同，有最低保人。”張偉說，“差什麼？”
“差一張往腹地挪的船票。”她豎起一根手指，“邊境城到腹地邊緣，不是走路。是過三道軟卡：貨會聯運、城際巡檢、聖地觀察使的抽查線。軟卡不看你拳頭，看你票。票三層——貨票、人票、風聲票。貨票你能買。人票你有合同。風聲票……”
她笑了笑，笑很薄：
“風聲票在我手裡。風聲票的意思是：沿途誰查得松、哪隊清剿愛搶功、哪條驛路今夜起霧。霧裡好混。霧外好死。”
張偉點頭：“賣。”
“賣。”柳如煙報數，報得像砍骨頭，“腹地邊緣情報船票，一次有效，七日時效。含：兩處松卡時辰、一處清剿隊換防空窗、三條假身份對照表——對照表不是給你用，是給你甩鍋用。甩鍋用的意思是：被人盯上，你能指旁邊那隊‘更像無籍金丹’。更像的，先挨咬。”
“價。”
“一百二十中品。”她敲桌，“外加一條人情不作廢：你過境後，若挖到無門舊痕的邊角訊息，先給我三成轉手權。三成不是入股你命。是入股情報。情報能賣，命不能賣給我——我買不起。”
錢先生在門外差點兒咳出來。一百二十中品，夠邊荒買一處小靈田租約。
張偉沒還價。
不還不是傻。是行情。行情裡，命比靈石緊。緊的東西，砍價像砍自己脖子。
“一百二十中品。”他說，“轉手權三成，限無門舊痕邊角，不限我人。人不入你會，不點你燈，不做你線人名錄。”
“當然。”柳如煙從袖裡抽出一卷油紙，油紙封口燙著淡香，“我要名錄早收你了。收你這種人，會把我的鋪子炸了。我喜歡你活著付錢，不喜歡你死在我賬上。”
張偉接過油紙，不立刻拆。拆在別人鋪子裡，是把自己的路亮給第三者。第三者可能是牆，也可能是沈紅袖的眼。
“裡面有沒有坑？”他問。
“有。”柳如煙很坦然，“坑寫在附頁。附頁說：松卡時辰可能被提前一炷香。提前的原因是觀察使抽風。抽風不通知我。不通知就不是我違約。違約只算我故意賣假。故意假，你拿證據來砸我招牌。證據沒有，就認栽。認栽是買賣。”
張偉看著她：“你越來越像我。”
“你越來越像要死的人。”她回懟，“選砸的人，眼裡有火。火能照路，也能招蛾子。蛾子裡有趙無忌，有清剿隊，有聖地那幫愛寫‘無序生魔’的筆桿子。筆桿子比刀陰。”
“筆桿子我也會買。”張偉把油紙貼身收好，“買來改行。改成他們自己互咬。”
柳如煙沉默一息，忽然壓低聲音：“還有一句，不收錢。當……舊識。”
“說。”
“城北驛館昨晚住進一撥人，佩的是玄天聖地外圍觀察紋。紋淡，裝成客商。客商不問貨價，問‘灰袍有沒有入中域’。問法太直。直的人，不是探子就是天驕的狗。”
“趙無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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