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無名山亭下來的當夜，張偉沒急著煉苗。
急是天驕病。病在得了話就想立刻化成力量。力量不聽話。聽話的是賬。賬要先把“籍”字從半句警告，釘成能給自己人聽懂的人話。聽懂，才不會在化神火候裡被鑼拐走。
空倉燈小。
燈小，人的影子也小。小影子圍著三個人：張偉、錢先生、瘸腿。石財不在。空殼掌門聽這種話會嚇死。嚇死沒用。有用的是能執行的人。
張偉把暗本攤開，不念文，唸書市口吻：
“顧清河說，籍是牆，也是燈。我給人話版。”
錢先生握筆，像準備寫工契附頁。
“魂燈是什麼？”張偉先問。
瘸腿答得快：“點在宗門堂上的命。亮著，他們能找你，能炸你，能奪你。外門耗材的死法。”
“對。”張偉點頭，“籍比它大。大在哪兒？魂燈管一個宗。籍管一域、管飛昇臺、管誰有資格長存。你不點魂燈，宗殺你還要派刀。你入了籍，刀可以變成流程：名單一劃，你就‘不在’。不在比死乾淨。乾淨到連紙錢都省。”
錢先生喉結滾了一下：“那……月報呢？月報算籍嗎？”
“月報是繩。繩能勒，還能解——解在合同、在空殼、在可退。”張偉說，“籍是焊死的燈。焊死了，走人條款作廢。作廢的那一刻，你不是專案，你是編制。編制裡的化神，飛昇也是編制的飛昇。編制的飛昇，臺在誰手，你就給誰跪。”
“東家化神後，會有人勸入籍。”瘸腿說。
“會。”張偉說，“鑼會好聽。好聽在：入籍保長存，無籍難飛昇，無籍化神是禍。禍字一扣，獵人合法。合法的獵人比魔道仇家煩——仇家要恨你，獵人只要賞格。”
他頓了頓，把句子釘死，釘成能複述的警告：
“記住：籍是更大的燈。燈亮著，方便別人遠端點你的名。名一點，奪舍、清剿、專項令，都像走流程。流程殺人不髒手。髒手的是點燈的那一下——點的人還以為自己買了平安。”
錢先生寫下，念一遍，唸完問：“寫進影子附頁嗎？”
“寫。寫成人話，不寫經。”張偉說，“附頁標題就叫：不入籍。條款：任何人以‘化神後找靠山/入籍保命’勸專案成員集體點名錄，視為根本違約。違約者除名，押金不退。除名不是狠。是防一團人跪成宗。”
“沈紅袖若勸呢？”瘸腿咧嘴。
“她勸過。”張偉說，“魔道閒話裡勸靠山。我否了。否了還能做生意。做生意可以，勸入籍並拉人入她的編制，不行。不行就按合同走。合同比情分清楚。情分會變成燈。燈不點。”
柳如煙的渠道這時送來一頁耳報。耳報短：聖地遮羞文將出，觀察使擬‘無籍元嬰專項’加碼討論，天演院有人放風——化神無籍者，建議納入仙籍觀察名單。觀察名單四個字，像預熱。預熱說明鑼已在遠處試音。
張偉把耳報按在桌上：
“看見了？還沒化神，鑼先響半聲。半聲夠我們加碼警告。警告不是嚇自己。是定紀律。紀律在，火候到時才不會手軟去摸籍。”
錢先生小聲：“東家，你怕嗎？”
“怕。”張偉答得乾脆，“怕才布後手。後手是隱脈、是假死煙、是多皮、是不綁網。後手不是靠山。靠山遞燈。燈我不要。”
他把地靈苗取出，放在燈下看。苗青得發苦，苦像藥。藥能救命，也能讓人上癮。上癮的人會聽見“再來一顆保命丹，丹在籍裡”。
“化神菜譜。”張偉說，“苗是主菜。主菜缺一樣：法則碎。碎屑線在藥園亂裡咬過，咬得不完整。不完整就聽天風進不去——進得去的是幻覺。幻覺裡跪最快。”
“怎麼補碎？”瘸腿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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