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崖第三裂，風像從骨頭裡吹出來。
張偉側身進縫。縫只容一人，肩擦巖，岩屑落進領口，涼。涼好。涼說明寬路上的熱血還沒灌進來。熱血一灌，窄道也變屠場。
識海里無門簿忽然一燙。
燙不是金光滿室。是指甲刮木那種煩。煩完，細線亮：貼崖，偏南半尺，再進十二步有舊絆索——索已朽，朽處會塌半寸。半寸絆腳。絆腳在窄道等於送人頭。
“慢。”他對身後兩個搬運說，“腳探再邁。邁錯一步，我把你們當石塊墊坑——墊完我還走。聽懂？”
“聽懂。”兩人嗓子緊，緊得像繩子。
第十二步，巖面果然虛。張偉用藤筐底一捅，虛巖塌下去，露出更深的黑。黑裡有舊骨一截。舊骨不說話。不說話比警告響。
他繞。
繞的時候，身後縫口亂了。
亂的是人。有印的人。
赤練一個外門金丹氣喘吁吁擠進裂口，腰牌亮，亮完罵：“散修讓開！真傳要——啊！”
啊不是故意喊。是滯。
滯像無形的手按在他道基上。道基裡掛著宗門誓紋，誓紋一近窄道古禁，就燙。燙不是燒皮，是燒名——名在冊上的那種燒。燒完，人眼前發黑，腿軟，軟完跪。
“怎麼回事！我金丹——”
“你有印。”張偉頭也不回，聲音平，“印是繩。繩進這縫，縫就勒。勒是規矩，不是我下的咒。你要進，先把自己從冊上撕下來。撕不下來，就滾出去喂獸——獸不認印，只認肉。”
外門弟子怒：“你敢咒我——”
怒到一半，更後面擠進青鋒兩人。兩人見赤練跪，先笑，笑完自己也滯，笑僵在臉上，變成難看的抽。
“我也……我也有誓……”
“有誓就別擠。”張偉說，“擠死在這，核心也輪不到你們。輪得到的，是無印的、或者印淡到古禁懶得看的。懶是第二法則。第一法則是站隊。站過隊的，這裡不歡迎。”
兩宗的人在窄口互相推。推的時候古禁一下一下燙，燙完有人吐血，有人罵假圖，有人喊：“臨時避煞印也算嗎！我洗了！我割了——”
“洗不掉。”張偉側身又進兩步，讓開他們互推的空間，“印在神魂上掛過鉤，鉤鏽了還是鉤。鉤一碰這縫，縫就當你們是‘有主的貨’。有主的貨，不許走無主的路。”
這句話他說給人聽，也說給自己聽。
自己無主。無主是資格。資格今天值錢。
無門簿細線再亮半寸：前有岔，左死右生。死岔有舊符誘人——誘的是貪，貪“捷徑”二字。生岔更窄，更髒，像鼠洞。
他走右。
右縫裡忽然伸出一隻手，抓住他腳踝。手的主人是瘦散修，眼裡紅：“兄弟！帶我！我無宗！真無宗！我娘在礦上死的——”
張偉停，掃一眼息。
息裡有一縷極淡的熱——昨天坡下“免費避煞”時按過半印，半印洗不淨。洗不淨也算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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