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嬰在識海里坐了一下，又晃。晃說明未穩。未穩就還在“之上”——之上是過程，之下是落地。落地要再熬。熬的時候鎖魂餘波又刮來一刀。
刀背刮過殘印。殘印裂開一線。
一線夠疼。
疼裡他聽見遠處有人笑：“灰袍跑不了！合網已合！”
合網已合。
合的是假點外圍。
真點裡，他正把嬰往下按，按下像按一枚要冒頭的釘子。釘子冒頭會絆人。絆人的是自己。
“按住。”他說。
按住時，錢先生在空倉聽見城防第二遍點名，點名漏了排汙渠第三彎——漏不是疏忽，是編制表上臭渠寫在“低優先順序”。低優先順序是他用假點買來的。
錢先生對著空氣說：“東家，再撐。”
空氣不答。
答的是丙點裡一聲極輕的骨響——不是骨折，是金丹徹底退場的尾音。尾音落，元嬰雛形終於有了臉。臉不像張偉，像一枚會呼吸的影子。影子睜“眼”，眼中無字。
無字好。
有字就容易寫成籍。
張偉喘著，對影子立第三條規：
“你不叫閣主。你不叫掌門。你叫後手。後手出竅探路，探完回家。家是這具身體。身體丟了，史和佈局都成別人嫁妝。嫁妝我不嫁。”
影子微微一點。
一點算認。
認完，劇痛退半寸。半寸是上半場結束的訊號。
上半場：追殺中結嬰，過程過半，嬰已成形未穩。
下半場：硬坐成真正的元嬰，無宴，無香，無賀。
他抹掉嘴角血，血抹在渠壁最黑的磚上。磚不記仇。
外頭鼓聲再起。
鼓聲像催。
催也沒用。
火候沒到的，催死；火候到了的，鼓是背景音。
空倉裡，錢先生把“貨到了”的暗號石子握熱，又鬆開。熱了說明他緊張。緊張不能傳音。傳音會暴露空倉。空倉暴露，接貨的人先死。先死的人救不了渠裡的人。
“再等。”他對瘸腿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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