偽宗的苗頭，比他想的快。
快在有人連夜刻了木牌：影子閣——三字歪，卻掛在外城一條死巷貨棧門口。門口還有人收“入門見面禮”，禮是中品靈石兩塊，收完發一條紅繩：“繫上就是自己人。自己人以後有貢獻點。”
貢獻點三個字，從紅繩裡爬出來，像蝨子。
瘸腿踹門時，裡面正在學“參見閣主”。參見的物件不是張偉，是被驅逐的畫山門者——阿槐一黨裡那個眼更熱的，自稱代管。代管兩個字，是偽宗的標準開場。
“誰讓你們掛牌？”瘸腿吼。
代管笑：“灰袍先生元嬰高升，閣不可一日無主。先生清高，我們代勞。代勞也是為先生揚名——”
“揚名是墓碑文。”張偉從暗處出來，褐衣，路人肩，眼神卻冷，“牌拆了。繩收了。靈石退了。退不了的，算你們買教訓。”
代管變臉：“你……”
“工契在不在？”張偉問身後賬房。
“在。他三月前簽過跑腿契，能散條款第十二條：私自立名號、收貢獻、點燈或類點燈行為，視為根本違約，僱主可即時除名並拆其據點，違約金三倍。”賬房念得快，像早背過。
“三倍。”張偉點頭，“執行。”
代管還想喊“弟兄們”，弟兄們卻先亂——亂因為錢先生早一步把“假賬被偷”的風放給了赤練：赤練懷疑代管賣假貨，假貨指向這貨棧。赤練的人在巷口出現時，代管臉色才真正白。
“你……你借刀？”代管咬牙。
“你先借我的名開宗。”張偉說，“名是債。債要收。收的方式你選過了：掛牌。掛牌就拆。”
拆很土。
土到不講道法：卸牌、燒繩、潑潮水毀他們剛畫的“貢獻榜”、把收來的見面禮按名冊退——退得出的退，退不出的當眾扔街，扔街讓買家自己鬨搶。鬨搶一齣，偽宗的“紀律”當場變市集。市集沒有忠。
有人還跪：“先生收我！你都元嬰了！”
張偉丟乾糧：“吃。別跟。跟就會想點燈。點燈就會死。”
跪的人捧著乾糧發呆。發呆時，代管想跑。跑到巷口，赤練的人攔住：“賬呢？假貨呢？”
假貨是張偉留的。
留假貨給偷的人偷。偷到赤練處，赤練不信影子，信自己被騙。被騙就要咬人。咬人時，張偉已經把貨棧門板卸了。
卸門板是姿態：這裡沒有閣。沒有門。沒有可守的山門。
錢先生在廢墟邊對剩下的短工說：“誰還想開宗，現在說。說了清錢滾。不說事後抓到，按三倍。”
沒人說。
有人問：“那我們還算影子嗎？”
“算專案。”張偉糾正，“專案有工期。工期完，人散。散了仍可再籤。再籤是新專案，不是歸宗。歸宗兩個字，從今天起寫進黑名單——寫進附頁第一條。”
附頁第一條當場謄抄，十二人改十一人——代管除名，空缺不急補。不急補是風控。風控比面子重要。
偽宗拆完，天快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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