執事來得比移盆日早。
早是好事，也是壞事。好事：假點能先吃一刀，吃完刀鈍。壞事：鈍刀亂掃，掃到真線也疼。
柳的流向前腳到，後腳城南茶棚就炸了：玄天執事白袍黑紋，帶一隊聯清役，牌上寫“無籍元嬰優先”。優先兩個字，像屠刀標籤。
張偉沒出面。
出面是硬剛。硬剛否決寫在預案第一行。
他在臭渠裡聽報。報的人換了三次，三次都是短句：
“東驛假點破了。破的是空殼陣，陣裡有仿香殘。執事怒，罵‘戲弄聖地’。”
“怒完往北礦推。北礦也空。空裡埋了友盟舊旗角——旗角是錢先生半月前買的垃圾貨。垃圾貨現在是證據。”
“執事轉向：懷疑友盟旁宗藏匿。旁宗別院外已合圍。”
錢先生在渠口壓聲：“東家，暴的那位，真咬了。”
“咬得還不夠深。”張偉說，“還要他當眾動手。動手才有誤殺。誤殺才有問罪。問罪一起，藥園才分神。”
“若他咬到青石空牌？”
“石財只會哭。”張偉說，“哭是他的技能。顧問皮養傷，傷條還在會館。會館不愛無故撕空牌——撕了月報亂。月報亂，觀察使罵地方。地方會護殼一天。一天夠我們挪。”
外頭鼓譟聲近了。
近不是來臭渠。是聯清隊從外城穿到廢棄別院方向。穿城時嚇散了早市。早市一散，流言長腿：無籍元嬰在友盟窩裡；灰袍與某宗有染；某宗要倒大黴。
流言不需要真。
需要響。
張偉讓輿論線補一腳：把“目擊元嬰從別院牆頭一閃”的話塞進三個互不認識的嘴。三張嘴互證，像真。像真就夠執事下死手。
執事下死手時，張偉在幹什麼？
買蔥。
真買。付錢。找零。蔥新鮮。新鮮的蔥掛肩上，路人味滿格。滿格時，元嬰壓到井底以下——以下是臭泥。臭泥裡嬰也坐著，坐得像石頭。
蔥攤老闆多嘴：“今兒清剿隊嚇人，您還買蔥？”
“人總得吃飯。”張偉說，“吃飯的人不立功，不立功的人活得久。”
老闆當笑話聽。笑話聽完，下一單照賣。照賣才像日子。日子是最好的偽裝。
巡衛從身邊過，掃了他一眼。
一眼無事。
無事是因為目標在別院。目標有牌、有旗角、有仿香。牌旗香比一個買蔥的值錢。
他繞了半條街，街口有小孩學聯清役喊“無籍拿下”。喊完被娘拽走。拽走時張偉想：口號傳進兒童嘴裡，說明壓力已經從公文變成空氣。空氣裡，硬剛的人先嗆死。他不嗆。他買第二把蔥——第二把給空倉，真吃。真吃才壓得住想看熱鬧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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