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末第三日，丑時末。
城門仍在問罪的餘震裡。餘震是調解官拍桌、長老甩袖、血旗不撤。撤了像認慫。認慫丟配額。配額比睡重要，所以他們不睡。不睡就繼續吵。吵是最好的鼓點。
張偉到亂石堆外沿時，肩上是藥渣筐。筐真。渣真。人臭。臭到陣犬遠一點都不愛聞。
元嬰壓到極限。極限是路人以下。以下像病修。病修沒人查。查病修不立功。
護根土車從側坡上來。車慢。慢是怕顛苗。怕顛就少搜——搜也顛。兩道搜檢：一道看腰牌，二道翻表層土。表層土下，是盆。盆不讓亂翻。亂翻傷根。傷根提頭。提頭命令壓過細查。
換班空茶出現時，小屋燈亮。
亮裡有人笑，笑劣茶燙嘴。燙嘴的功夫，閘口松。
三聲敲車轅。兩聲停。
內鬼動手。
動手不花哨：抬筐、換位、再抬。抬的時候罵一句“沉”，罵是掩飾。掩飾完，A筐到了亂石方向的支道。支道是短工才走的。短工沒腰牌，有的是糞味。糞味通行證。
中轉接筐。接完不跑。跑像賊。賊招截。中轉推車，車輪壓舊轍，舊轍通向收藥渣點。
張偉接筐時，手穩。
穩是因為演過。演過空筐，空筐換真筐，流程一樣。一樣才不抖。
開啟表層。
土腥沖鼻。土腥下，三盆幼苗。苗葉卷，像睡著。睡著的苗根鬚細，細上沾著細砂——砂亮得不像普通土。亮是法則毛邊。毛邊刺神魂，刺得元嬰一顫。
顫不許出竅。
出竅會香。香會死。
“收。”他只吐一個字。
錢先生在側後：分裝。真苗兩盆入髒袋夾層，夾層用臭泥糊邊；一盆連土裝入假甩鍋包——假包要在必要時扔出去當“被搶的那份”。扔出去的是誘餌。誘餌保主貨。
法則碎屑線索在第三盆根土裡：一粒砂，砂中有紋。紋不像陣，像天風颳過的細痕。細痕入無門簿邊緣，簿亮半息，半息裡多半句：碎可引，整不可奪；引之入隱，勿祭宗燈。
“有了。”張偉把砂單獨包，包進最髒口袋，與冷玉隔布。隔布是怕共鳴。共鳴會響。響會定位。
齊膝埂撤離開始。
開始就該往西岔閃——西岔更黑，半年前改過的路牌還在泥裡。可西岔昨夜自己剪了。剪完只剩主支道。主支道亮，亮就有人。
出事來得比預案狠——不是陣犬，是人。兩個臨時增派的巡衛，不是一個。一個迷了路，一個是公證人小隊外圍眼，專愛鑽“不顯眼的岔”。岔沒有了，他們就堵在主支道口，喝：“停！筐裡什麼？”
中轉臉白。
張偉把藥渣筐往前一送：“渣。要開？開完你洗手。手洗不乾淨進園，管事剝你皮。”
巡衛被“剝皮”二字噎住半息。半息不夠——外圍眼還要伸手揭表層。揭表層會顛苗。顛苗會露。
瘸腿在後裝摔倒，摔倒撞翻糞桶。糞桶爆炸一樣濺。濺得兩人跳腳罵娘。罵孃的空檔，真筐已經硬擠過齊膝段。過段如魚入渾水。渾水裡，神識難細查。難細查，就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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