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方一愣：“那倒不至於……”
“至於。”張偉把車簾放低，“一點意思是繩頭。繩頭後面是繩。繩我不要。你去掛。掛完別勸我。勸我，我當你賣線的。”
對方變臉，罵了句“不知好歹”，策馬去追齊步隊。
錢先生低聲：“東家，他會不會去報？”
“可能。”張偉說，“報就報‘有貨郎拒掛靠’。拒掛靠的人多。多就不香。不香，專項隊懶得追。懶得追，是縫。縫裡我們繼續野道。”
過到坡頂時，霧開。
開裡能看見更遠的天。天邊有一條淡痕，像曾經投影過的殘光。殘光嚇過人。嚇過的人有的跪了。跪了的人，或許已經在某份掛靠名錄裡睡得香。
香不是他的。
他的是乾糧澀。
澀嚥下去，人更醒。
醒著啟程。
啟程不跪。
瘸腿忽然道：“東家，北假線燒完了。有人傳專項隊要外擴搜三天。三天裡邊荒銜接點會緊。”
“緊就繞。”張偉說，“繞不是逃。是換場地。場裡還能賣情報、買眼線、續年包。續的時候現結。當面結的人，不跪也有飯吃。”
錢先生問：“東家，到倉後第一句寫什麼？”
“卷三賬結。”張偉說，“第二行：下一程《成仙不入籍》。寫完就走。走比坐著感慨強。感慨是雞湯。雞湯填不了籍。籍要鑿。鑿從燈下三樣開始亮——亮給自己看，不給天看。”
短工在車尾哼了句小曲，哼歪了。歪好。歪不成軍歌。
軍歌進報表。
小曲進野道。
野道盡頭，半塌倉的影已經能看見。
影裡，燈還沒亮。
燈要等夜。
夜亮燈，燈下三樣：合同、禁令、仙籍影。三樣齊，字才落。
不跪的啟程，才配接那盞燈。
車下坡時，前頭忽然有商旅車軸斷了，堵道。堵道的人急，急著喊掛靠宗門的“外門兄弟”來抬。兄弟來了，令牌亮，人讓路。
張偉把車再擰偏半尺，從溝邊過。溝邊泥糊鞋。泥糊好。好過令牌亮。
“看見沒有？”他對錢先生說，“亮的人好過卡。好過卡的，後面要交月報。月報一交，名字進冊。進冊省事。省事的價錢，是以後由不得自己。”
“我們呢？”短工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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