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乘後的第一碗水,他喝得很慢。
慢是查:體內有沒有被動籍紋、有沒有“勢”自己往外冒、有沒有人在夢裡喊他尊。尊字一冒,就澆滅。澆滅用舊規矩,不用雞湯——你能鎮域,先鎮自己;鎮不住自己,就去給仙籍司送業績。
水喝完,野棚外已經有人在傳:“夾縫裡出了大能,一念止殺……”
止殺是假的。
真的是兩邊打累了換氣。換氣被傳成神話。神話會生旗。
張偉讓蒿子上街闢謠,闢得土:“止殺?止的是他們沒錢打仗了。沒錢別吹大能。大能有本事去把榜文撕了?撕不了就閉嘴。閉嘴做生意。”
闢謠要錢。錢現結。結完,神話小一半。一半夠用——夠用在不讓介面變廟祝。
“東家,”錢先生試探,“有人送來稱謂帖。帖上寫:散仙王、無相尊、灰袍祖……要燒嗎?”
“燒。”張偉說,“燒完把灰扔茅坑。茅坑配這些字。字一立,刀就有焦點。焦點上的人,死法最標準。”
稱謂帖入茅坑那天,又有人來勸開朝。
來的是三名散修,眼熱,膝軟,話熟:“先生大乘了!該有個總盟!總盟不叫宗,叫盟!盟可抗籍!抗籍要旗——”
“盟是大宗馬甲。”張偉說,“馬甲一穿,平盟令就來。來時你們先死。我後死。後死多看你們填坑。看夠了,我也不會爽。所以否。否完,門在那邊。走時別忘可退。不綁的人活得長。”
三人中有一個急了:“你怕!你大乘了還怕!”
“怕。”張偉點頭,“怕才布後手。不怕的墳多。墳上若刻‘無畏新王’,風一吹字就糊。糊了沒人記得你為什麼死。只記得你愛出風頭。”
人被噎走。噎走好,好過收編。收編是王的活,王的活他不當。
不當王的具體動作還有:換床、換皮,把大乘息壓到連自己有時都懷疑“是不是幻覺”。懷疑好。懷疑讓人不飄。不飄才像老鼠成獸。
獸在夜裡試過一念。
試的物件不是城,是棚外一條要打起來的佇列。佇列為搶糧。搶糧要出死。死會引巡。
他一念輕輕按。
按的是所有人的“動手衝動”,按半息。半息裡,糧被錢先生按市價撒了一小堆。小堆夠把搶變成買。買完,人散。散完,巡影撲空。
“這算善事?”瘸腿問。
“算風控。”張偉說,“死人香會引來協查。協查盯棚。盯棚盯到我,虧。所以按。按完收。收得像沒發生。沒發生,才不像新王巡街。巡街要儀仗。儀仗是請柬。”
柳如煙遠訊:你更像老鼠了。
他回:像就對了。像先生會有人拜。拜會生宗。生宗毀法。
沈紅袖遠訊更短:刀債記著。別稱尊。稱尊我先刺。
他回:刺得好。刺完市價。
兩邊都笑得出來的回覆,才像交易。交易不綁。不綁,勢力永不生情。情可以有,有在別處——別處不在這章。這章要釘的是:大乘後仍無光、無旗、無朝、無籍。
釘完,邊荒方向來了一封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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