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師傅深深看了陸弘一眼,沒再說話。
研發區裡,三架損壞的拋車殘骸並排擺放。墨師傅一到現場,就像換了個人——佝僂的背挺直了,渾濁的眼睛亮起來。他圍著殘骸轉了幾圈,時而蹲下檢視榫卯結構,時而用手丈量尺寸,口中唸唸有詞。
“西秦制式,但做了改良……這轉軸加了銅套,減少摩擦……配重設計有問題,效率太低……發射臂的材質不對,用榆木不如用柞木……”
他一邊說,一邊從懷裡掏出炭筆和小本子,快速畫下簡圖和筆記。七個徒弟圍上來,他立即分配任務:“大牛,測量所有構件尺寸;二虎,檢查木材紋理和損傷;三豹,記錄金屬部件的鏽蝕情況……”
師徒八人立刻投入工作,那種專注和專業,讓旁觀的匠人都肅然起敬。
陸弘沒有打擾,悄悄退到一旁。柳明漪走過來,低聲道:“領主,陳三那邊有進展了。”
“走,去看看。”
匠作坊裡,陳三正帶著幾個學徒測試新改良的“陸一式”腰刀。說是腰刀,其實更接近唐刀形制——直身、單刃、刀尖略上翹,兼顧劈砍和穿刺。
“領主,柳先生!”陳三滿頭大汗,但眼睛放光,“按您提的‘模組化’思路,我們把刀分成刀身、護手、刀柄、刀鞘四個模組。每個模組有標準介面,可以互換組合。”
他拿起兩把刀,一把刀身略長,適合高個子用;一把略短,適合矮個子用。但護手、刀柄、刀鞘完全一樣。
“測試結果呢?”陸弘問。
“強度達標,重心合理,劈砍測試三百次無捲刃。”陳三遞上測試記錄,“但有個問題:模組介面處加了銅套,成本比一體成形的刀高兩成。”
“高兩成,但生產速度提升多少?”
“提升五成!”陳三興奮,“以前一把刀從頭到尾一個人做,至少三天。現在分模組,刀身鍛造組專門鍛造刀身,一天能出十片;護手組一天能出二十個;裝配組一天能裝十五把。熟練後還能更快!”
陸弘拿起一把成品刀,抽刀出鞘。刀身寒光凜凜,刀紋如流水,重心在護手前三寸,揮動時順手。
“質量沒下降?”
“不僅沒降,還提升了。”陳三指著刀身,“因為分工專精,鍛造組的人整天就琢磨怎麼把刀身打得更好;研磨組的人就研究怎麼磨得更快更平。每個環節都有標準,都有記錄,不好就能追溯到具體環節、具體人。”
柳明漪翻看生產記錄:“從材料入庫到成品出庫,每把刀都有‘生產履歷’——誰鍛造的、誰研磨的、誰裝配的、誰檢驗的,全部記錄。出問題,一查就明。”
“這就是標準化和分工的好處。”陸弘點頭,“陳三,你這次做得好。按貢獻點制度,這項創新可以申請‘技術改進獎’,獎金一百點。另外,從今天起,你正式晉升匠作營副管事,負責生產流程最佳化。”
陳三愣住了,隨即眼眶發紅:“領主,我……我只是個普通鐵匠……”
“在系統裡,沒有‘普通’。”陸弘拍拍他肩膀,“只要肯鑽研、肯改進、肯分享,就是人才。你帶出來的那幾個學徒,也有獎勵。把經驗總結成文,以後作為培訓教材。”
“是!我一定好好幹!”陳三激動得聲音發顫。
離開匠作坊,陸弘和柳明漪走在寨子裡。春日的陽光暖洋洋的,寨子裡一派忙碌景象:擴建房屋的、整修道路的、清理水渠的、訓練新兵的……每個人都在自己的崗位上,按照流程和標準工作。
“系統2.0的雛形,越來越清晰了。”柳明漪輕聲道。
“但問題也會越來越多。”陸弘很清醒,“分工細了,協作成本會增加;標準多了,靈活性會下降;規模大了,管理難度會上升。我們要在效率和彈性之間找平衡。”
正說著,韓青匆匆走來,手裡拿著一份密報。
“領主,慕容家急信。”韓青神色凝重,“韓峻在西秦支援下,已經開始整合韓家內部。他殺了三個反對他的堂兄弟,軟禁了韓琦的生母,任命了一批親信。最麻煩的是……他可能已經知道鎢礦的存在了。”
陸弘接過密報,快速瀏覽。密報是慕容芷透過秘密渠道送來的,內容簡短但資訊量大:韓峻從西秦使者那裡得到一批“探礦師”,正在韓家控制區全面勘探。同時,韓家軍隊開始向黑風谷方向移動,似乎有意重新控制那片區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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