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間醫女,攜崽尋總裁爹爹》第72章 偏門(1)

作者:愛吃粉皮辣魚的龍赤·3天前

福叔傍晚來的時候,念兒正蹲在客棧院子裡追一隻狸花貓,追得滿頭是汗。福叔把一包東西擱在櫃檯上,又站到廊下,跟蘇茯苓說了兩句話:省城水渾,傅爺說姑娘只管看診,旁的事別沾。參片擱藥箱裡備著,錢不夠了言語一聲。說完也沒進堂屋,拱拱手就走了。

念兒追貓追到天黑,洗腳的時候話多得像連珠炮。他說白天下樓買糖葫蘆,有個穿長衫的瘦高叔叔攔他,問他娘是不是回春堂那個扎針的女大夫。他挺著胸脯說是,那人就笑了,塞給他一支月牙形的糖畫,說:你娘是好人,這一路得多加小心。

蘇茯苓給他掖被角,聲音沒變:“他還說什麼了?”

“沒了。他就走了,下巴上那顆痣我記得可清楚。”

“糖畫明天再吃,牙會壞。”

念兒嘟囔一句“就舔一口”,眼皮已經撐不住,話沒說完就睡著了。蘇茯苓拿起那支糖畫,對著燈看。月牙彎得很正,正得不像隨手畫出來的。她翻過來,背面乾乾淨淨,沒有髒東西。她把糖畫放回枕頭邊,臉上的笑一寸一寸收掉。

等到外間燈熄了,她從貼身衣襟裡抽出那張字條。火漆印壓著半個“蘇”字,筆畫很細,像是老印切出來的。她用剪子挑開漆皮,紙上是老掌櫃的筆跡,她認得,他寫藥單的時候那個“夜”字總少一橫。

八個字:今夜偏門,明日緩行。紙角還壓著一行更小的字,要對著燈才看清:簿在櫃底,人在宅中。

蘇茯苓把字條湊近燈焰,燒了。灰燼落在茶碗裡,她用茶底子衝下去。老掌櫃這是在拿話遞話:今晚有事,別走正門;明天別急著走,等事自己露頭。她白天把一條繡帕落在藥櫃邊上了,正好做夜裡回去的由頭。

更夫敲過二更,回春堂的燈一盞一盞熄了,只剩後院病房那一小團黃。蘇茯苓站在側巷的老槐樹影裡,夜風帶著排水溝的藥渣味,是白天的方子,當歸、川芎,她閉著眼都分得清。偏門那邊的門軸響了一聲,又歸於靜。她沒有立刻動,在樹影裡又等了半炷香,確定燈影裡沒有第二個人,才貼著牆根摸過去。

偏門沒上門閂。她提著一口氣,把門往上一抬再推,軸槽裡那聲嘎吱就悶成了啞響。臺階上半壓著一塊溼麻布,裹著剛煎完的藥渣,還燙手。她隔著布捏了捏,裡面的藥渣成團,一股氣味發沉、發甜,甜得帶腥。這不是白天那個方子該有的味道。她沒有碰它,先記下位置,閃身進了院子。

後廊盡頭,病人那間房的窗戶紙透著光,人影在燈下晃動。影子彎腰又直起來,像在給床上的人喂什麼。蘇茯苓縮排月洞門邊的芭蕉影裡,一動不動。

門開了,白天那個開續方的白大褂端著一隻青瓷藥碗出來,碗底還汪著半口藥汁。藥味順著迴廊漫過來,蘇茯苓鼻尖一緊。這和白天那碗續方不一樣,多了一股甜膩的腥,像把什麼蜜熬焦了,又澆進苦湯裡。房裡傳來病人短促的呻吟,啞了一半,又沉下去。

白大褂沒走遠,站在廊下回頭,朝月洞門那邊壓低嗓子:“成了。”

月洞門外進來一個人。蘇小姐接過那隻藥碗,指尖挑了點碗底的藥汁,在鼻尖底下過了一遍。廊下的燈不夠亮,她側了側身,讓光落在藥汁上,看了兩息,沒說話,把碗還回去,朝病房抬了抬下巴。白大褂轉身進屋,片刻後出來,朝她點了點頭。蘇小姐在原地站了片刻,聽著屋裡的動靜,才壓著嗓子交代了一句:

“讓他再睡幾天。”

說完轉身就走,繡鞋踩在青磚上,一點聲響也沒有。廊下那盞風燈晃了晃,把她的影子拉長,又縮回門後。白大褂落後兩步,端著碗跟出去,偏門的門軸響了一聲,重新歸於靜。

蘇茯苓在芭蕉影裡把呼吸放平。她若此刻喊破一個字,明日辰時那張探診的單子就會被收回,藥簿會被鎖進更深的櫃子,這個老人好不容易睜開的眼睛,會再也沒人替他拼回來。

等院子裡徹底靜了,她才動。先到迴廊下把那隻碗的樣子記死:青瓷、蓮紋、碗沿磕掉一小塊。她又把牆根自己留下的半個腳印用鞋底擦去,進了病人的房間。

老人睡得很沉,比她白天見到時沉得多。她搭了脈,脈象沉下去兩分不止,寸口軟得像按進棉花裡。這是被藥壓的。她認得裡頭的酸棗仁和遠志,都是安神的路數,可那味甜腥的藥,她只聞得出氣味,辨不出方子。她不敢多留,退出來,彎腰把臺階上那塊溼麻布整個兜起,連同藥渣一起塞進袖袋。布還熱著,隔著衣料燙她的小臂。她比來時更小心地退到巷子裡。

穿過側巷,快到巷口時,她腳步忽然一頓。一個人影靠著半截磚牆,手裡捏著一根沒點的旱菸杆。灰衣人,在藥圃照過面,在老宅門口也照過面。他這次沒有上前,也沒有說話,只在兩人錯身的瞬間,一片紙樣的東西輕輕落進她袖口。

她沒停步,沒回頭。走出十幾步,才從袖口抽出那片東西。是半張銀票,紙面發黃發脆,邊角用紅繩縫了一道,票頭印著兩個大字:蘇記。

她捏著銀票,掌心裡慢慢沁出汗。她想起字條上火漆印的半個“蘇”字。同一個寫法嗎?她不敢確定。風裡甩來一句話,人已經走遠了:

“蘇家舊賬,不看後悔。”

回到客棧,天邊剛泛青。蘇茯苓把溼布攤開,藥渣一樣一樣捻過去:當歸、酸棗仁、遠志,都是安神的路數。到底下露出碎成末的一撮,顏色發褐,捻開不化,聞著就是那股甜膩的腥。她把這味藥的樣子、氣味、成色,一樣一樣記在心裡。她把那撮褐色的藥末單獨包了一角,火柴盒大小,貼身放好。明日辰時的假局演完,她要先去找老掌櫃,把這點藥渣擺在他面前。

辰時一到,她還得去回春堂,演一場“什麼都不知道”的假局。病人還得由她扎針,蘇小姐還得在簾子外頭看著。她得讓所有人以為,她昨夜在客棧睡得安穩。

她低頭收拾藥渣,目光落在唸兒枕邊。那支月牙糖畫被念兒供在枕頭角上,月牙彎彎,朝上翹著。她盯著那一彎,想起病人頸後那塊月牙形的胎痣,一樣的彎,一樣的位置。那個下巴帶痣的瘦高男人,那半張“蘇記”舊銀票,還有那味她認不出的藥。

她吹了燈。黑暗裡,銀票的邊角硌著指腹,紅繩縫線的紋路一下一下,像在替什麼人計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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