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茯苓第三次踏進蘇府正廳時,廊下的香爐換了新灰。空氣裡飄著一縷若有若無的檀香,浸透了木頭後慢慢散出來的餘味。
“蘇大夫來了。”蘇太太坐在老位置上,手邊擱著一碟新切的梨,“翠環說你昨兒受了涼?”
蘇茯苓放下藥箱,在繡墩上坐下:“勞太太記掛,不礙事。”她伸手搭上蘇太太的腕,安靜了十幾息。“太太最近睡得可好?”
“好多了,你上回的安神方子,我連喝了七天。”
“那就好。”蘇茯苓收回手,“我再調一劑補氣的方子,喝完這輪就不用再吃了。”
蘇太太端起茶盞抿了一口,目光落在蘇茯苓臉上,帶著一點打量。蘇茯苓沒催,低頭整理脈枕。
“蘇大夫,”蘇太太終於開口,“你上回來,是不是去了西跨院?”
蘇茯苓的手頓了一下,抬起頭平靜地看了蘇太太一眼:“太太怎麼知道的?”
“翠環那丫頭嘴不嚴。”蘇太太放下茶盞,“她跟我說,你問了她不少話。”
蘇茯苓沉默了兩秒,正了正坐姿:“太太,我不瞞您。我確實去了西跨院的花房,也問了翠環一些事。”
“為什麼?”
“因為我在查一樣東西,跟我自己的身世有關,也跟蘇府有些牽連。”
蘇太太的眼神變了,不是警惕,而是一種複雜的柔和。她看了蘇茯苓好一會兒,輕輕嘆了口氣:“你跟晚姐兒不一樣。”
蘇茯苓沒接話。
“晚姐兒來我這裡,從來不提西跨院。”蘇太太低頭撥弄茶蓋,“你倒好,頭一回來就摸到花房去了。”
“太太不生氣?”
“生什麼氣。”蘇太太笑了笑,“那院子空了多少年了,巴不得有人去看看。”
蘇茯苓心裡一動,猶豫了一下還是開了口:“太太,西跨院花房裡那盞長明燈,是誰點的?”
蘇太太的手停住了。茶盞擱在桌上發出一聲輕響,她抬起頭,目光裡多了一層被觸碰舊傷的鈍痛。
“那是……老婆婆點的。老太爺走後,老夫人讓人在花房裡點了那盞燈,說是給老太爺照路。點了十幾年,燈油從沒斷過。後來老夫人走了,我接著點。”
“那燈座底下壓過東西?”
蘇太太接得很快:“壓了一枚銅墜子,圓形的,銅錢大小。是老夫人的東西。”
蘇茯苓的指尖微微收緊:“還在嗎?”
蘇太太搖了搖頭:“三年前就不在了。劉伯取走的,臘月廿一那天晚上。”
蘇茯苓的腦子裡像有一根線被猛地拉直。臘月廿一。死當日期。劉伯。燈下取。所有碎片在這一刻撞在一起。
“劉伯為什麼要取走它?”
“他沒說。”蘇太太垂下眼,“他走之前在花房門口站了很久,只說‘這東西不能留在這兒了’。第二天,他就死了。”
廳裡安靜了幾秒。蘇茯苓能聽見自己的心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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