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川府的雪災,終究徹底瞞不住了。
連日暴雪封山,良田盡數凍毀,百姓無糧過冬、無屋避寒,流離失所的災民衝破關卡,四散逃往周邊州縣。
北川知府高光第此前一味瞞報壓事、怠政不作為,既不開倉賑災,也不修繕防災,硬生生將一場天災,拖成了席捲數地的人禍。
府城之內民怨沸騰,暴亂四起,各處災情亂象徹底失控。
兩川巡撫坐鎮一方,眼見局勢糜爛、再難遮掩,不敢繼續徇私包庇,連夜擬寫加急奏摺,八百里快馬送入京城。
奏摺之中,細數高光第瀆職失察、瞞報災情、漠視百姓的種種罪責。
最關鍵的是,巡撫特意在摺子裡單列一筆,將章南縣縣令陳光舉的所作所為盡數詳述。
北川災亂四起、官員束手無策之時,唯有章南縣提前預判風險,主動設棚施粥、分流安置流民、嚴控時疫隱患,安撫數萬災民,保得一方安穩。
一庸一賢,一亂一治,兩者高下立判。
奏摺入京,直達紫禁城。
彼時老皇帝身體剛好一些。
可當內侍將奏摺開啟,一字一句唸完北川慘狀、萬民流離的慘況,久病虛弱的帝王,差點又被氣暈過去。
次日早朝,金鑾殿莊嚴肅穆,寒氣徹骨。
病體未愈的老皇帝強撐著身子端坐龍椅,臉色蒼白,眉宇間卻是滔天怒意,一雙銳利的雙眼掃過下方文武百官,威壓震懾整個朝堂。
“北川暴雪成災,萬民流離、餓殍遍野!”
“高光第身為一方知府,食朝廷俸祿,守一方疆土!遇災不報、見難不救,閉門瞞禍、坐視百姓自生自滅!”
“致使數萬子民顛沛流離、四處作亂,禍及周邊數縣!此等庸官蛀蟲,枉為人臣!”
老皇帝聲音沙啞低沉,帶病之身,卻帶著雷霆萬鈞的天子之怒。
“北川府大小官吏,層層瞞報、個個推諉,上下沆瀣一氣,置黎民蒼生、朝廷律法於不顧!”
“通通該罰!”
天子盛怒,絕非尋常官員能夠承受。
偌大金鑾殿,瞬間落針可聞。
文武百官盡數垂首躬身,大氣不敢喘一口,人人噤若寒蟬。
高光第一行人罪責昭昭,擺在眼前,誰敢觸天子黴頭?
死寂之間,一道清朗沉穩的少年聲音緩緩響起,打破朝堂沉寂。
皇太孫蕭承煜,緩步出列,躬身拱手,神色端正有度。
“皇祖父息怒。”
“北川官吏庸碌瀆職、禍亂地方,罪無可赦,無可辯駁。但地方百官並非盡數蛀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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