眨眼便是大年初二。
是閨女歸門,媳婦回孃家的正日子。
十里八鄉家家戶戶都熱熱鬧鬧的,小媳婦們穿戴一新,提著年禮,攜夫帶子回孃家探親。
石坳村到處都是走親訪友的,笑語喧天,年味越發的濃郁。
往日里熱鬧至極的秦家大宅裡,今日卻格外的安靜,半點沒有媳婦回孃家的動靜。
秦老太太不停的在屋裡來回踱步,掰著手指頭,唸唸有詞:
“造孽!真是造孽啊!”
“別人家初二都是闔家走親,就咱們家稀奇,家裡四個媳婦,愣是湊不出一個能正常回孃家的!”
“先說我老婆子!我那孃家大哥不是個東西,早早的就跟孃家斷了來往,這輩子都沒個孃家可回!”
“再說老三媳婦,孃家遭難發配北地,千里迢迢,想回也回不去!”
“老四那個混賬玩意兒是入贅出去的,常年住在媳婦孃家,初二回孃家的規矩壓根用不上!”
“好不容易盼著老五成了家,想著今年怎麼也要回孃家的,結果人家孃家爹都高升府城做官了!”
說到最後,老太太滿心憋屈,狠狠嘆口氣。
“還有我那唯一的親閨女!更是被趙大柱那殺千刀的混賬東西坑苦了!”
數來數去,秦家滿屋女眷,竟然沒有一個能趕初二回孃家的。
換做前幾年,秦家日子拮据清貧的時候,秦老太太巴不得都別回孃家。
畢竟回孃家就要備厚禮、添花銷、搭人情,一趟下來可是一筆不小的開支。
可今時不同往日!
如今秦家今非昔比,正是風光體面的時候!
秦老太太心裡憋著一股子炫耀的勁兒無處施展!
早些年憋屈慣了,如今她家若是回孃家,那必然是錦衣華服,走到哪裡都是最排場的那一家!
可偏偏——沒地方處可炫!
一旁伺候的張嬤嬤看著秦老太太唉聲嘆氣的模樣,忍不住笑著上前輕聲寬慰。
“老夫人您也別多想,這看著冷清,實則是天大的福氣。”
“老奴從前鄰居家就有個婦人,孃家兄弟姊妹一大堆,每年初二回孃家最是遭罪。”
“剛踏進門就被哥嫂使喚來使喚去,洗菜燒火,一大家子的飯食全包攬。
從早忙到晚,累得腰痠背痛,最後上桌吃飯,好菜全被家人搶光,只剩點殘羹剩飯,還要聽哥嫂指桑罵槐、陰陽怪氣。”
“這哪裡是回孃家,分明是回去受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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