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錫貴在辦公室枯坐了整整一下午。
被史奈生當眾威脅、被邵亦波冷眼漠視、被美國總部無情斥責之後，他心底的熱血徹底涼透，可那份根植於心的職業責任心，依舊讓他無法徹底擺爛。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易趣此刻的安全體系，就是一層一戳就破的薄紙。
全網震盪波、網路天空病毒肆虐不休，國內網際網路早己風聲鶴唳，別家平臺爭相加固防護、升級系統，唯獨易趣固步自封、原地踏步，危機早己潛伏在暗處，只待一個爆發的契機。
思慮再三，鄭錫貴還是拿起了手機，撥通了林路的電話。
早在阿里全網懸賞破譯的那段時間，他就私下聯絡過啟航科技，隱晦表達過合作意向，甚至悄悄整理了全套合作提案，滿心想要為易趣補上最致命的安全短板。
奈何外企森嚴僵化的層級、總部居高臨下的傲慢，徹底碾碎了他所有的努力。
電話接通，聽筒裡傳來林路平靜溫和的聲音。
“鄭總。”
簡簡單單兩個字，讓滿心憋屈的鄭錫貴愈發愧疚。
他深吸一口氣，語氣滿是無奈與歉意：“林總，非常抱歉。之前跟你接洽的安全合作，我們易趣這邊，恐怕沒辦法推進了。”
林路語氣平淡，聽不出半分意外：“我猜到了。”
鄭錫貴苦笑一聲，字字皆是心酸：“實不相瞞，我極力爭取過，甚至專程赴美向總部諫言，可沒用。我們中國區沒有最終決策權，總部不信任國產技術，外籍高管也全盤否定我的方案，我實在無能為力。”
“很多事情，不是我想做，就能做的。”
他沒有辯解，沒有推脫，坦然說出了外企打工人最大的悲哀——看得清局勢，看得見危機，卻握不住絲毫決定權。
林路聞言，只是淡淡一笑，語氣從容通透，沒有半分惋惜，更無半分惱怒。
“鄭總不必道歉，我完全理解。”
“商場如戰場，選擇權不在你手上，強求無用。”
頓了頓，林路的聲音帶著一絲篤定的深意：“不過沒關係，技術永遠不會騙人。他們看不起國產技術，輕視本土風險，自然會有市場、有現實，親自教他們做人。”
話音落，溫和卻鋒利。
鄭錫貴心頭一震，想說些什麼，最終只剩一聲長嘆。
“但願吧。”
結束通話電話，鄭錫貴徹底放下了所有執念。
也罷，既然上下皆醉，唯有他獨醒，那這份費力不討好的責任心，從此便徹底收起。易趣的興衰榮辱，自此與他再無瓜葛。
……
林路放下手機，抬眸望向窗外，神色淡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