產線車間裡，工人們還在流水線上忙碌，但每個人的眉眼間都帶著一絲壓不住的期待。年終獎的訊息前一天就傳開了，正式通知今天下午發到每個班組長手裡。
下午三點，車間主任在休息區的白板上貼出了公告。
“2004年度年終獎發放通知：全體在職員工，發放一個月工資作為年終獎。滿半年以上員工，額外增發一至兩個月工資，具體標準由各車間主任評定後報人事部稽核。”
休息區裡圍滿了人，有人小聲念著通知內容，有人己經開始在心裡算自己能拿多少。
一個剛入職三個月的年輕女工興奮地拉著旁邊人的袖子：“我也有！我也有！一個月工資呢！”
旁邊的老工人笑著拍了拍她的肩膀：“我幹了快西個月了，按通知能拿兩個月的。今年過年能給家裡多寄點回去了。”
車間裡沒有嫉妒，沒有抱怨，只有一片熱騰騰的歡喜。
工廠包吃包住，平時花銷不多，這筆年終獎拿回去，能給孩子交學費、給老人買年貨、給家裡添置幾件像樣的東西。
有個從安徽來的大姐，在貼片工位上幹了半年，她一邊擦手一邊跟旁邊人說：“我算了算，我拿兩個月的，加起來快三千了。我兒子明年上高中，正好夠一學期的費用。以前在別的地方幹，過年能發個五百的紅包就阿彌陀佛了。”
旁邊幾個工友紛紛點頭。他們都是附近村鎮或外地來的務工人員，啟航的工資本來就比周邊工廠高出兩三成，加班費算得清清楚楚，現在又發這麼多年終獎，放在整個濱江的工廠裡，都是獨一份。
訊息很快傳遍了整個園區。
海外事業部的駐場工程師們，剛結束一場與歐洲客戶的越洋會議，開啟內部郵箱看到了年終獎通知和一期員工持股計劃的預備名單。
一名在英國駐場的工程師在群裡發了一條訊息：“兄弟們，名單上有我！一期員工持股！”下面瞬間炸出一串回覆：“恭喜！”“我也在！”“林總牛！”
研發中心裡，蘇硯手下的數學演算法組和許晏之的韌體組也陸續收到了通知。
雖然他們拿的是更高一檔的分紅和獎金，但看到自己的名字出現在“一期員工持股計劃”的名單上時，還是忍不住在工位上低撥出聲。
沈逾剛從復旦畢業入職不到一個月，看到自己的名字被列在“預備名單”中時，愣了好一會兒，然後掏出手機給家裡打了個電話，聲音壓得很低但藏不住激動：“媽，公司給我分了股份……對，預備的……是的是的，就是那個新聞聯播上的啟航。”
電話那頭傳來母親連串的追問和驚喜的感嘆，沈逾嗯嗯啊啊地應著，嘴角一首翹著。
傍晚六點，下班鈴響。
工人們三三兩兩走出車間，不少人手裡攥著剛發的年終獎信封，臉上的笑藏都藏不住。
有年輕的小姑娘己經商量著週末去市區逛街買新衣服，有中年夫妻計劃著給老家匯錢，還有幾個小夥子討論著去哪個館子吃一頓好的。
整個園區門口的小吃攤、便利店、公交站，都被這股喜氣感染了。便利店老闆看著比平時多了一倍的人流量，笑得合不攏嘴。路邊賣烤紅薯的大爺都多賣出去二十幾個。
林路站在辦公室窗前，看著樓下三三兩兩說笑著往外走的員工，聽著遠處車間方向隱約傳來的笑聲，沒有下去，也沒有說什麼。
錢對他來說，其實己經不是那麼重要了。
他現在最大的樂趣，就是數學。
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然後回到辦公桌前，翻開那本《代數拓撲基礎》，接著昨天的地方繼續往下看。
窗外冬夜漸深，園區裡的燈一盞一盞亮起來。
有人加班，有人回家，有人揣著剛到手的年終獎盤算著明天怎麼花。
而林路翻過一頁書，拿起筆在旁邊寫下兩行推演，面色平靜，心如止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