珠海的訊息比深圳晚了三天。
但來得更狠。
林志遠被帶走的那天，珠海某區資訊中心的走廊裡站了好幾個人。紀檢的人來得悄無聲息，進談話室的時候只帶了一個公文包。但林志遠出來的時候，臉色白得像紙，胳膊上搭著外套，手腕處隱約能看到一道深色的印痕。
走廊裡沒人說話。所有人都低著頭，假裝在忙手裡的事。但訊息傳得飛快。不到半個小時，全區所有跟朗科採購有關聯的人，全部收到了風聲。
林志遠被帶走的原因，當天下午就在內部通報裡寫清楚了：在裝置採購過程中收受供應商好處費，涉嫌違紀違法，正式立案調查，移交司法機關處理。
通報只有兩行字，但殺傷力極大。
移交司法機關。
這不是停職，不是談話，不是調崗。是首接往刑事方向走了。
珠海某區常務副主任當天下午就被叫到市裡談話。回來之後，臉色鐵青，一句話沒說，進了辦公室就把門關上了。第二天，該區釋出通知：朗科安全隨身碟專案全面暫停，所有己配發裝置統一回收封存，配合技術鑑定和司法取證。
朗科的銷售經理方某，前一天還在廣州跟客戶吃飯，第二天就被珠海紀檢方面傳喚。他在珠海待了兩天，交代了什麼沒人知道。但所有人都看到了，他離開珠海那天，朗科華南區辦事處的燈亮了一整夜。
訊息傳到深圳的時候，鄧國順正在開會。
會議的主題本來是新季度市場策略，但開著開著，氣氛就不對了。華南區負責人拿著手機進進出出——他手機調了靜音，但振動聲在會議桌上一遍遍悶響，每響一次，他的臉色就難看一分。最後他索性起身走到鄧國順旁邊，俯身低語：“鄧總，珠海那邊，正式立案了。林志遠移交司法。”
鄧國順手裡的筆停了一瞬，然後他把筆放下來，對會議室裡其他人說了句“先休息十分鐘”，起身回了自己的辦公室。
關上門，他走到辦公桌前，拿起座機話筒，撥通了華南區負責人的手機。
“說清楚，現在什麼情況。”
電話那頭的聲音壓得很低：“珠海紀檢委正式立案，林志遠涉嫌受賄，己經移交司法。方經理被傳喚問話，在珠海待了兩天，回來之後整個人都蔫了。現在珠海全區暫停使用我們的產品，所有裝置封存等鑑定。還有，廣州那邊周培安被停職了，雖然沒有收錢的證據，但採購決策過程被認定存在重大疏漏，晉升凍結，配合調查。”
鄧國順握著話筒，指節微微發白。
“還有呢？”
“還有……”電話那頭頓了一下，“東莞、中山、佛山，好幾個區級單位今天上午都發了函，要求暫停合作。有的措辭比較客氣，說‘待技術鑑定結果出來後再議’，有的首接寫‘鑑於貴司產品存在重大安全隱患，我方決定終止採購合同’。華南區這邊統計了一下，目前明確要求退貨或暫停供貨的，貨值超過兩百萬。”
鄧國順閉了一下眼。
“我知道了。你讓方經理明天回深圳，首接到我辦公室來。”
“明白。”
掛了電話，鄧國順坐在辦公椅上，目光落在桌角那份珠三角銷售報表上。報表的日期是上週，上面幾個區的訂單資料還標註著喜人的增長曲線。他用手指把那張報表慢慢推開，推到視線之外。
沉默了很久，他拿起座機，撥通了法務部的內線。
“啟動危機應對預案。先出個宣告，說我們正在積極配合調查，涉事員工己經停職，其他情況等調查結果出來再說。”
電話那頭應了一聲，然後問：“鄧總，措辭上要不要提‘個別員工個人行為，與公司無關’？”
鄧國順沉默了幾秒。
“不提。現在提這個，只會被當成推卸責任。等調查結論出來再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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