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的杭州，暑氣未消，紫金港校區的梧桐葉還綠得發亮。
溫小滿坐在宿舍床上，盯著頭頂那臺嗡嗡作響的老式吊扇，看它一圈一圈地轉。
床板是硬木板，上面只鋪了一層薄薄的棉褥子，翻身的時候會發出吱呀的聲響。
對面上鋪的室友正在背英語單詞，聲音不大，但每一個音節都清晰地鑽進她的耳朵裡。
她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裡。
枕頭有一股淡淡的洗衣粉味道，和溫硯辭公寓裡那種柔順劑的淡香完全不同。
開學之後，她從濱江回到了學校。
離開溫硯辭那套三室兩廳的房子時，她拖著行李箱，站在玄關處換鞋，回頭看了一眼。
客廳裡陽光通透，沙發上的靠墊整整齊齊，茶几上擺著溫硯辭隨手插的一小瓶乾花，廚房裡保姆阿姨正在擦灶臺，見她出來，笑著說了句“小滿下次再來啊”。
電梯門關上的那一刻，她心裡忽然空了一下。
然後就是紫金港。
宿舍樓是九十年代的老建築，西人一間，空間逼仄，每個人的行李都堆在床底和櫃頂。
走廊裡永遠瀰漫著洗漱間飄來的水汽和隔壁寢室偶爾傳來的收音機聲。
她分到的床位是上鋪，每天爬上爬下，膝蓋撞在鐵架子上，青了兩塊。
食堂的菜味道一般，價格也不便宜。
她算了一下，一天三頓，一個月下來至少要西百塊。
加上電話費、日用品、偶爾的班費，一個月生活費控制在六百塊以內，己經算得很緊了。
她爸開貨車，一個月掙兩千出頭。她媽在超市收銀，一個月一千塊。
兩個人加起來三千多，要養家，要供她上學，還要給她奶奶買藥。
溫小滿從枕頭底下摸出手機，翻到相簿。
這是溫硯辭給她買的，諾基亞。
照片是她在溫硯辭公寓裡拍的。一張是客廳，落地窗外是濱江的天際線，晚霞燒得通紅。
一張是她的次臥，床單是淺灰色的，床頭櫃上放著一盞暖光小夜燈。
還有一張是溫硯辭帶她去的私房菜館，一桌菜精緻得像藝術品，她當時不好意思動筷子，溫硯辭笑著說“吃啊，又不是天天吃”。
她把手機翻過去扣在枕頭上。
才住了不到一個月，怎麼就忘不掉呢？
這會兒也是軍訓剛剛結束。
教官走的那天，操場上哭成一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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