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
蘇晚棠是在半個月後進京的。
她沒有去謝宅，先來了公主府。
青禾問我要不要見，我想了想，點頭：“讓她進來吧。總有些話，早晚要說。”
蘇晚棠比江南時瘦了不少，進門後也沒哭，只把一隻木匣放到我面前。
裡面是那兩間鋪子的契書、藥莊地契，還有謝臨川當年留給她的那方同心硯。
“這些本來就不該是我的。”
我沒接，只看著她：“你現在才知道？”
她臉上一白，隨後很輕地點了頭：“不是。我以前就知道，只是不肯細想。”
這句話倒比那些“我什麼都不知道”順耳多了。
她坐得很直，手指卻一直捏著袖口：“我爹臨死前確實把我託給了臨川。最開始那兩年，他只是給銀子、寫信，後來才每年回來住半個月。”
“我知道他有妻子，也知道您是昭華公主。可他在這裡會挑水、會曬被子，會陪我吃一碗麵。我就想，名分是您的，這半個月總能算我的吧。”
我笑了一下：“所以你也覺得，我有得夠多了。”
她眼圈一下紅了，卻沒反駁：“是。”
過了片刻，她又把那方硯推近了一點：“這東西，他給我時說是舊物。我後來才從硯底看見同心兩個字。”
“我問過他，要不要還給您。”
我抬眼：“他怎麼說？”
蘇晚棠聲音很輕：“他說，您不會在意一方舊硯。”
又是這句不會在意。
原來九年裡，所有傷人的事前面都能加一句，昭華不會在意。
蘇晚棠苦笑：“桂花酥也是。第一年是我順手做的，他說您喜歡。後來每年都讓我做一盒帶回去。”
我捏了捏指尖：“你知道他沒告訴我是誰做的嗎？”
“知道，我那時候一直都知道。”她答得很快，反倒讓我愣了一下。
蘇晚棠低下頭：“殿下，我不是無辜的。我沒有搶您的名分，可我享受他瞞著您給我的例外。我甚至覺得，只要您不知道，就不算傷您。”
我沉默片刻，只說：“那你今日來，是想讓我原諒你？”
她搖頭：“不是。我準備離開江南，那些產業我一分都不會帶。該還的還給您，至於您原不原諒，是您的事。”
我第一次認真看她。
至少她比九年前那群替我做決定的人清醒得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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