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火成神:開局只剩一盞燈》第339章 新客(1)

作者:努力靠譜老王·6天前

顧清寒是在霜降後不久回到分號的。她不是一個人來的——身後跟著個年輕男子,穿一身靛青布衣,袖口窄窄的,腕上沒戴鐲子,腰間繫一根麻繩,麻繩上掛著一隻紫銅小算盤。算盤只有巴掌大,珠子磨得油亮,檔杆是銅的,被手指撥了不知多少年,銅光閃閃。他站在旗杆下仰頭看著那盞分香燈,看了很久,然後走到分號石桌前,把紫銅小算盤擱在秦石的算盤旁邊。

“我叫顧守拙,羅浮鎮新來的賬房。顧當家說分號缺人手,讓我來跟秦師傅學記賬。我在羅浮鎮分號撥了三年算盤珠子,每一筆往來都記在賬冊上,賬冊封皮是描紅紙裁的,封底壓著陳貨郎貨擔上的傳碑拓片。這次來落霞山是想學規矩——不是學怎麼記賬,是學怎麼辨印記。羅浮鎮最近出了偽造的銅錢圖案,和幾年前小滿哥在旗杆下識破的那批不同——這批偽造的圖案深處有極淡極細的熒光,乍一看和真印幾乎一模一樣,但熒光的頻率比護印搏動快半拍。快半拍就不是真印,真印的熒光與護印搏動完全同頻。”

他把紫銅小算盤上最邊上那顆珠子撥了一下,珠子脆生生地響了一聲,和小滿撥珠子的力道一模一樣。

小滿從分號裡走出來,把右手按在顧守拙帶來的紫銅小算盤上,掌心那枚銅錢圖案深處的水紋順著珠子上的擦痕緩緩淌開。這顆算盤上每一粒珠子都被撥了不知多少年,擦痕極深,但最深處沒有護印搏動的餘溫——它不是落霞山的算盤,沒有在分號旗杆下借過火。但擦痕的紋路極穩,每一道都壓得很實,和秦石當年教他撥第一顆珠子時留在算盤上的指法一模一樣。

“這顆算盤是你自己做的?”

“珠子是羅浮鎮老木匠車出來的,檔杆是鐵匠鋪打的,麻繩是我自己搓的。老嫗婆婆教周村婦人搓麻繩時我在旁邊看過,學著她的搓法搓了小半年,搓廢了好幾根才搓成這一根。算盤不是分號發的——是我自己做的。我用它記了三年賬,每一筆往來都壓在這顆最邊上的珠子上。”

他把那顆珠子又撥了一下,珠子脆生生地響了一聲。小滿抬起頭,問他在羅浮鎮分號記了三年賬,為什麼突然想來落霞山。顧守拙說,因為羅浮鎮最近來了一個神庭典簿。典簿姓商,是嚴老司禮的關門弟子,今年才二十出頭,戴一副極薄的銅框眼鏡,說話慢條斯理,每句話末尾都拖一個極輕極緩的尾音。商典簿受嚴老司禮之託,帶著神庭舊檔庫最新解封的一批舊卷宗來到落霞山——這批舊卷宗裡記載著香火法則施行之前嶺南道的靈脈走向,與落霞山源水深處的古水紋走向完全吻合。他已到分號門口。

話音剛落,官道上傳來腳步聲。一個極年輕的聲音從旗杆下傳過來,說話慢條斯理,尾音拖得極輕極緩。

“在下商序,神庭司禮廳典簿。嚴老司禮託在下帶一句話——神庭舊檔庫最深處那口鐵箱的封泥上,浮出了半枚舊印。印文只有兩個字——蘅蕪。在下沿著蘅蕪花的花瓣紋路一路往南走,走到羅浮鎮分號門口,看見水紋石碑上刻著蘅蕪花瓣圖案,又看見陳貨郎貨擔上的紙燈籠在風裡輕輕晃動,燈籠紙罩上的銅錢圖案深處有極淡極溫的月白熒光。陳貨郎教在下怎樣在旗杆下借火,怎樣把燈火溫度留在描紅紙上,在下借火之後便沿著官道一直走到這裡。”

他把背上那隻竹編書箱卸下來放在石桌上。書箱揹帶是麻繩搓的,搓法和老嫗腕上那條舊繩頭一模一樣。開啟書箱,裡面是一疊泛黃的舊卷宗,最上面那份卷宗的封皮上印著半枚極淡極古的舊印——印文只有兩個字:蘅蕪。印泥極淡,嵌在紙紋深處太久太久,但“蘅”字的草字頭和“蕪”字的草字頭在共火映照下泛起極淡極溫的月白熒光,和石壁深處蘅的銅錢圖案同一種光。

小滿把右手按在那半枚舊印上,掌心那枚銅錢圖案深處的水紋順著印文的筆畫緩緩淌開。商序帶來的這批舊卷宗裡藏著蘅蕪花之前更早的印記——那半枚舊印不是蘅自己蓋的,是蘅的師父蓋的。蘅的師父是江南道上一任守護者,他在傳位給蘅時把“蘅蕪”二字刻在一枚銅錢上,一半留給蘅,一半封入神庭舊檔庫。今夜商序把封存的那半枚帶到了落霞山——蘅蕪之印的另一半,終於找到了它的另一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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