穗兒從坡地上跑下來,肩上扛著裝滿新稻的布袋。她把布袋擱在太古裂隙入口處,從懷裡掏出細銅刀,在那一圈圍滿的足印外面那道波浪線旁邊刻了一道極細的稻穗。稻穗的每一粒穀殼都泛著極淡的赤金色,和她每次從坡地上扛下來的新稻一模一樣。她說舊部遺物全部歸位了,她刻一道稻穗替舊部記住歸位的時刻。等稻穗圍滿一圈,舊部的印記便全部亮起來了。
沈清漪從黑松林裡走回來,道袍下襬被夜露打溼了。她從鐵盒裡取出一小段新搓的麻繩,系在太古裂隙入口處最細的那根赤松枝頭,麻繩末梢多拐一鉤,和她祖父的字一模一樣。她說祖父巡山守山在老松樹上刻了五個字,今夜舊部遺物全部歸位,他守過的山又多了一層舊部的印記。她替祖父系根麻繩,告訴祖父——舊部回家了。
鍾文遠從府城趕來,青驄馬跑得急,馬蹄鐵在官道碎石上磨得發燙。他把一份謄好的城隍廟燈火名冊副本放在太古裂隙入口處,翻開末頁在護印喚醒舊部遺物的記錄旁邊又添了幾筆:舊部遺物全部歸位,舊部心印全部歸入太古裂隙光海。落霞山燈火至此,太古之約已踐,舊部之魂已安。寫完擱下筆,銀白城隍神域順著紙面緩緩淌開,在每一個字上輕輕按了一下。
老嫗從正殿門檻上站起來,手裡搓著麻繩。她走到太古裂隙入口處蹲下身,把新搓的麻繩系在最細的那根赤松枝頭,很小,很緊。這是她搓的新麻繩上打的又一個結——替舊部。舊部遺物全部歸位了,她替舊部繫個結。她把手攏在焦枝和舊部炭上方,赤金色的火苗在她枯瘦的指縫裡跳動,把她腕上那道被舊繩頭磨出的淺痕映成極淡的暗金色。
李長安從太古裂隙入口處站起來,感知到光海深處那些舊部遺物正在緩緩被神血餘溫裹住。護印搏動極穩,舊部遺物全部歸位,舊部心印全部歸入光海。赤帝舊部散落各處太久,今夜遺物與心印全部在太古裂隙深處重逢,不是復活,是歸位。舊部遺物的歸位是太古神戰的最後一道舊賬,這道舊賬今夜也結清了。他把手按在胸口,心燈在胸膛裡平穩地跳動,感知到護印搏動順著靈脈往更深處傳去——神庭方向那股古老的波動越來越清晰。不是威脅,是感應,護印喚醒了舊部遺物,太古地層深處最後一批遺物也已歸位,但神庭深處的波動仍在增強。他把神域順著靈脈往神庭方向延伸,感知到波動源頭就在神庭正殿正下方極深極沉的地方,一片比太古裂隙更古老的靈脈正在緩緩甦醒。爐子還在,舊部遺物已歸位,新的波動正在甦醒,燈火不收錢,不催香,只替人守著這盞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