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九幽的手還沒碰到人,腳邊一截碎幡先彈了出去,血邊卷向最近那名囚者的腳腕。
蕭辰一步踩住碎布,佈下細血線繃得鞋底發燙。他將路標壓進殘臺的裂縫,藉著祖骨的反力把那人往後推,囚者踉蹌撞到父親身前,腳腕才從捲起的幡角里掙出來。
碎布在蕭辰腳下扭動,殷九幽五指一收,殘臺上僅存的幾道血紋便朝它合攏。蕭辰狠踩下去,幡片連同裡面的細線一起斷開,暗紅血點濺在他袍角。囚者扶住父親,手裡的名牌撞出一聲輕響,人已被推到供線夠不著的位置。
他還想往蕭辰這邊看,父親把他的肩轉向裂口,催他接著走。蕭辰看著那截斷布在腳下漸漸失去血色,才將腿從碎幡旁移開;再遲半步,那根線就能貼回囚者的腳腕。
殷九幽捂著裂開的護心器,臉上殘留的異血一條條鼓起。
你守得住幾個?
他話音未落,帶血的指尖便隔空刺來。至尊巔峰的餘力將殘臺裂縫壓成一線,蕭辰後頸先覺出熱,腳尖隨即貼著已裂的幡座滑開。指勁穿過他原先站處,撞上石座,半邊座身當場炸碎。
碎石擦過蕭辰肋下,衣料連皮肉一起豁開,熱血浸到腰側。他借剩下的座沿滾到背面,耳邊仍是石骨坍塌的響聲。殷九幽那一下直刺沒有碰上他的胸口,擊穿石座之後,餘勁把黑布撕出一道長口。
蕭辰扣住裂座穩住身體,抬眼時看見殷九幽胸前幾股異色從護心器縫裡衝出,又互相擠回去。剛才出手的右臂一陣抽動,掌上血紋斷了兩道,他仍想提起幡杆,手指卻先被倒灌的血逼得張開。
接著走,別停在口邊。蕭辰朝父親那邊喊。
蘇婉兒已來到最後一處能接回收血的池口。血池邊還冒著熱氣,她貼著裂沿下手,冷氣只把入口一圈凝住,池內的血仍翻騰,往殷九幽那邊抽的那根細線卻停了。她咬著牙抬高指尖,冰層貼過一寸就裂開一條紋,舊傷牽得她肩背發緊。
池內的血接連撞向薄冰,冰屑落在她袖口,轉眼便化成帶紅的水。她換了個落掌位置,避開裂得最深的一角,手始終沒有伸進血池;腳邊的囚者還在撤,她得守住那個出口。
口子能封一會兒,帶人出去。
龍清璃挨個看向囚者手裡的名牌,沿他們身後尚未撤盡的血絲指出退路。蕭戰把剛被碎幡勾住的人扶到最前,領著還能走的踩過裂口;走不動的由同伴托住,他在另一邊伸手接。沒人去搶蘇婉兒腳邊那處血池,冷氣只爭得出這麼一小段時間。
蕭辰從裂座後望過去,最後一名傷者的鞋尖剛離開回收圈,父親便把他往裡拉了半步。龍清璃跟著退過裂口,回身舉起手裡的牌讓蕭辰看,池邊再沒有活人的血線落回主位。
殷九幽猛地抽動幡杆。池口冰層被扯得咔咔響,血卻沒有順著他要的方向來,護心器下方反倒又漏出一股烏黑的混血。他撐著杆站了一息,膝頭便在殘臺上磕出一聲悶響。
他再抬頭時,額側那股被強撐起來的氣息又沉了一截。蕭辰仍記得石座捱過那一指是什麼模樣,握著路標沒有貿然衝出去,先從裂座側邊盯住護心器。龍皇瞳中,幾條斷掉的血路正在縫口裡來回撞,裂開一處便漏一處,舊甲再也蓋不嚴。
殷九幽將幡杆橫過胸前,護心器邊的黑甲也跟著繃緊。蕭辰伸出左手,短短一爪擦向甲邊,試過便收。爪痕割開舊甲表面一寸,甲下沒有立刻長出新的血紋,殷九幽肩膀卻猛地一斜,幡杆壓向他方才探手的位置。
蕭辰縮回裂座後,杆頭打碎一塊石角,碎片割在他肋下新傷上。他疼得腰側一緊,仍看清那道爪痕沒有合上。殷九幽往常被幡血填回的破口,此刻一直漏著暗色的血,回收池口又被蘇婉兒封住,護心器只能靠他的殘軀硬撐。
殷九幽看了一眼甲上的缺口,忽然把幡杆插進石座,抬起沾血的手。
跟我開口,你要多少血、多少骨,都給你。中州的路,也讓你挑。
蕭辰望見那隻手的掌紋裡還黏著碎幡,剛才險些被勾走的囚者正由父親扶著退遠。他用路標敲掉擋在前面的碎石,抬腳踏上殘臺。
你手裡還有誰的東西?
殷九幽指尖一僵,隨即扯動幡杆,想將甲上的裂口壓回去。血線從杆底亂竄,先衝進他自己的手臂,肘邊皮肉被頂起,又從另一側破開。蕭辰等那陣血浪拍過腳下,沿剛看準的甲縫逼近,出爪前把後方人群的位置又看了一眼。
裂口已遠,蘇婉兒仍守在池口,指尖結出的薄冰貼著最後一截池沿。她看見蕭辰轉頭,便以另一隻手按緊冰面,掌背顫了一下,沒放任池血再向殷九幽回去。
殷九幽揮杆掃來,力道仍能削平蕭辰身旁一片石骨。蕭辰貼著裂座內側讓過杆頭,身上的傷被拉得發緊,腳下卻踏進杆尾來不及迴護的一角。護心器裂口就在眼前,甲上那道短爪試出的痕仍開著,裡面一根外脈正被異血拉得忽長忽短。
他看見外脈下還有一道細得快貼進甲裡的紅線,龍皇瞳順著它往遠處走,竟仍連著倖存者退去的方向。蕭辰把抓向裡側的手收回半寸,爪鋒只對準舊甲外面的脈;這一爪若探得過深,就會碰到那根活線。
他出蒼龍裂天爪,爪鋒沿舊痕探進反噬裂口。殷九幽想收杆格擋,掌臂裡的亂血先撞了一下,動作滯住半息。蕭辰沒有去碰護心器更深處那團仍牽活人的血,只抓住甲外露出的脈,猛地往下一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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