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虛使者在營口掀開藥箱,先讓擔架從自己身邊過去,才把那封邀約放到蕭辰面前。
箱裡止血藥和傷布分層擺著,救治者接了一副擔架,向後喊人空出床位。蕭辰看見獲救者手裡的編號牌還在,便把自己帶來的可用傷藥也交給救治者,叫他們按傷勢先用。肋下的血浸透衣襬,他暫時坐到門邊,守著藥箱進出,沒有讓正等藥的人停下來聽談話。
救治者把藥分給先抬入的幾人,最重的那個握著牌,手腕剛放平又疼得縮回去。蘇婉兒在旁邊扶住他的肘,讓救治者剪開舊傷布,藥粉一落上去,那人指尖攥緊牌邊,仍沒把自己的東西交出去。候認者也把待核載血小片貼身握著,沒有交給藥帳替他認血。蕭辰看過這一眼,才把椅子轉向使者。
傷者先安置。使者看過那副擔架,才坐到他對面,龍冢往後怎麼開放?
蕭辰將邀約放在膝邊,指向營外還在搬人的通道。兩名早學熟基礎分壓的後裔正在輪演,前一個站穩兩處落點,把擔架偏下來的力分到路邊石槽;後一個等他收手,才接住下一拍。抬人的腳步慢了些,擔架卻沒再向傷者那側歪。
候選拿出在冢門登記的學習輪次,指給使者看。首輪、下一輪和傷後補學位都寫在紙上,紙角被他攥得發皺。他指了指還靠在營內的傷者,沒把那些尚未上手的人算進已學會的一列。
使者伸手壓住紙角,逐個對上站在門口演練的兩人,又問候選自己排在哪一輪。候選答出輪次,把手從紙上收回,站位仍在抬擔架的人旁邊,沒上前替演練者接力。蕭辰沒有替他誇大進度,等使者核完,才把紙交回候選自己收著。
能做的先看他們。蕭辰朝兩名後裔抬了抬手,輪到誰,就讓誰學。
使者走到門口看完一遍,折回時看見一位守冢老人跟在護送隊後,手裡仍攥著舊落點的木尺。老人到場前,聯絡槽那頭另一位已把分壓石接穩,值守的落點有人踩著;直到交班的回聲傳來,他才離開冢邊,沿外坡過來演示。此刻他用木尺糾正後裔一處腳位,下一輪若要換人,也得等冢內再次交接。
老人將木尺橫在兩處落腳之間,叫後裔先穩前腳再收後腳。那人照著做,擔架下沉的那端回平一點,老人便退開讓他獨自再做一遍。另一位還在冢內守著分壓石,聯絡槽裡偶爾傳來落掌聲;這邊示範完,老人也要按輪次回去,沒人能把那處守位空給營地。
聖地的人可以護入口。使者摸了摸懷裡的邀約,若只由太虛守,外頭再來封路,也有個能擔責的名號。
蕭辰帶他走到營外半步。坡上剛抬過來的傷者有人穿太虛衣,有人握著別宗路籤,擔架的前後端也由不同的人輪著託。藥車靠在路旁,救治者正跨過兩宗之間的空處去接藥,沒有人先問傷者屬哪一邊。
一副擔架要從窄處掉頭,前端的太虛人便先停住,後端的別宗弟子託高杆尾,才繞開坡邊石塊。使者看著他們交換位置,手裡的邀約仍夾在指間。蕭辰按住擔架邊,等傷者頭部平穩過去,才鬆開指向通道的手。
這條路剛才靠他們一起抬出來。蕭辰點向被磨平的坡石,誰獨守入口,誰就能關門收價。
使者回頭望著太虛護路旗,眉間收緊。蕭辰從衣內取出核心路標,讓他看清上面的舊損,便收回掌中,沒有放到對方手裡。
護路的責任能排。路標還在我這裡。
使者正要答話,營外的燈忽地晃了一下。蕭辰抬頭,坡底數道黑影沿燈光摸來,最前面是一輛帶倒鉤的窄車。車上鐵索拖在石地上,尖端朝著停放擔架的帳口,顯然是循著營燈找到了人。
搶俘的。蕭辰把路標扣回腰側,抬腳先往坡下走,你守營口。
使者將邀約塞回衣內,朝持旗的太虛人示意。營門兩邊有人立即抬起護欄,先隔住通向藥處的直道;來襲的鉤車撞上坡石時,巡使還在給救治者留出抬人的側口。剛才那段護路約定尚未落在紙上,營口已經有人按它站住。
蘇婉兒聽見鐵索拖地,扶著擔架後端退向側口。她掌心的冷氣只夠在鉤尖前覆起一層薄霜,讓第一隻鉤慢了一拍,便催抬擔架的人轉身。她沒有離開傷者去追車,舊傷被那一下冷力扯得肩背發緊,另一隻手仍託在擔架杆下。
蕭辰沿坡側貼近鉤車。車前的魔宮人看見他,扯動雙索,一根對著他胸前來,另一根卻直繞向擔架。蕭辰沒有去抓第二根索的尖頭,他踩住車輪側沿,路標卡進軸與架之間,猛地一撬,鉤車前半截從接榫處散開。
車輪橫滾,鐵索失了拉力,先前繞向擔架的那根鉤落在空地上。蕭辰肋下傷口在發力時又裂了一點,掌中標柄滑出血,他用胳膊抵住車架,把還連著的倒鉤從軸上扯下,扔到坡下石溝裡。
車斷了,退後!搶俘隊中有人喝道。
他們仍想越過散開的木架搶人,兩名太虛修士守在營口,將來路擋在護欄外。旗杆在風裡抖,持旗人卻沒離開位置,身後救治者正把擔架一副副送進帳。蕭辰回身看見蘇婉兒已經將最後一副護過側口,這才沿坡石向前逼了一步,真火貼地燒斷餘下的牽索,沒往營裡卷。
斷索反彈到石溝,領頭的搶俘者撲過去想撈,手還沒夠到,坡上護欄便被太虛修士合緊。蕭辰沒有追著人跑,只把碎車架踢到他們與營口之間,讓後退的人繞得更遠。擔架後端傳來一聲落穩的木響,他才收起腳邊真火。
前頭的人腳下一空,來時拖著的鉤也掛住碎車輪,幾人倉促往燈外撤。太虛使者沒有追出營地,抬手讓護欄仍守住入口,蕭辰也停在碎車旁,眼看那群人退過坡底的石線。黑影徹底離開燈照處,藥帳裡仍傳出救治者喊藥的聲音。
蕭辰把路標從斷軸間拔出,握柄上沾著木屑和自己的血。太虛使者走下兩級坡,低頭看被拆開的車架,袖口也被護欄撞破一處。他沒先問龍冢入口的位置,抬眼確認擔架都過了營口,才指向坡腳與旗杆之間的路。
營口到坡頂,太虛來守。你們守冢口到坡腳。哪邊遇險,立刻通報接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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