凳子剛放下，青鱗使就把妖鱗往桌心推了一寸。
同桌可以，血統座次先定。宮裡這一支，該坐在什麼位置？
蕭辰沒有落座。他拿過一張空紙，讓站在桌邊的守門後裔伸出手，在紙上按了一下。掌上未擦淨的泥灰留下五指，虎口的裂紋也印了出來。
紙被推到妖鱗旁邊，兩樣東西佔了同樣大小的位置。
青鱗使看向他，蕭辰把剛才試用的小陣挪回臺中。
再開一次。兩邊各用自己的法子。
她取回妖鱗，沿剛試過的落點催動青光，平板上的壓鐵升起寸許。待壓鐵落穩，她收手站到一旁，讓出了位置。
守門後裔挽起袖口，粗糙的手按上另一端。他腳下先站穩，等同伴應了一聲，才將承力紋接過去。壓鐵也抬了起來，紙從底下抽過，邊角沒有被壓破。
妖修中有人抱著胳膊，盯著那張灰手印。
受了蒼龍法的賜，才有這點本事。若沒得傳，他們還能守什麼？
託板的後裔將壓鐵放下，從腰間解出一根短鐵撐。鐵頭磨得發亮，中間包了幾層舊布，布縫裡露出修補過的麻線。
另一個取出木楔，楔尾被敲得開了花。他把這兩件東西擺在紙上，蓋住自己印下的手掌。
用它們的時候，還沒輪到我們學。
青鱗使拿起鐵撐，拇指擦過磨損最重的那一截，又看了看木楔被壓斜的側面。
蕭辰指向船下通營的坡路。那裡接著岸邊護路石槽，貨車繞過一處鬆動陣角時，總得先慢下來，推車人將車轅往裡扳，才能避開外側的坑。
去那裡看。
他沿跳板下船，掌側傷處蹭到袖口，便將那隻手收在腰邊。肩臂還酸，肋下的布也勒著，他沒有替人搬試陣用的壓鐵，只讓後裔拿上自己的舊工具。
青鱗使跟著走到岸邊，蘇婉兒扶著船欄起身，隨眾人下了跳板。萬三千叫人將矮桌和凳子移到坡路旁，留出一條完整貨道。
石槽外沿積著碎泥，後裔用木楔撥開，露出底下能卡鐵撐的窄口。
守門時就用這種槽。先抵下面，再塞楔。
後裔解開工具裹布，從夾層抽出一張舊槽口拓樣。紙沿磨損處折了許多次，他貼著工具展開，指出守門時抵住哪裡、楔子塞到哪裡，這張樣一直留著，換楔時照樣削。
青鱗使將拓樣覆到岸邊槽口，先對寬窄，再看深淺。這裡的槽沿也磨掉一塊，後裔讓她避開缺處，貼著仍完整的那面落工具。
他把鐵撐交到青鱗使手中，讓她看工具肩部那道磨痕。鐵頭探入槽底，磨痕恰好貼住槽沿；木楔斜著推進去，被壓舊的那面也貼上了石壁。
她照他說的握住舊布處，起初往上抬，鬆開的陣角立刻晃了一下。
朝裡頂。別抬它。
青鱗使換了方向，鐵撐抵緊，木楔隨之深入。原本下墜的石角停在原處，她撤去掌中血氣，只憑手中的工具壓著，陣角仍沒往外滑。
一輛空車過來，後裔招呼車伕慢行。輪子沿石角邊緣壓過，細沙從槽縫裡落下來，舊鐵撐發出一聲低響，穩住了那塊石頭。
青鱗使低頭看著手中的舊布，等車過去，才按後裔的指點將木楔退回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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