識海之中,原本清明澄澈、如琉璃般通透的天地,驟然被一股詭異的力量扭曲、褶皺,周遭游離的淡碧色靈氣瞬間躁動起來,褪去原本的溫潤精純,化作漫天絢爛奪目的霞光,赤橙黃綠青藍紫七色交織,鋪天蓋地籠罩而下,晃得人神念微眩。
霞光之中,一座通體由暖玉、靈晶與上品靈石堆砌而成的巍峨宮殿,緩緩凝實浮現,殿宇高聳入雲,飛簷翹角雕龍刻鳳,每一片瓦當都嵌著細碎的靈鑽,日光(識海幻象之光)灑落其上,折射出萬點金光,璀璨奪目,連殿外的石階,都是由罕見的墨玉鋪就,階邊每隔三尺,便擺放著一盆千年份的天品靈草——有葉片泛著金光、能滋養神唸的金紋靈芝,有花瓣如烈火、可助修士突破瓶頸的火焰蘭,還有晶瑩剔透、散發著淡淡清香的凝魂草,每一株都靈氣充盈,長勢繁茂,光是縈繞在草葉間的靈氣,便足以讓尋常築基修士趨之若鶩。
殿門敞開,內裡更是奢華到了極致,地面鋪著由靈蠶絲織就的雲錦地毯,踩上去綿軟無比,空氣中瀰漫著濃郁的靈氣與靈草、靈酒的清香,殿中兩側的玉架上,擺滿了各式各樣的天材地寶:拳頭大小的海珠、泛著寒光的上品法器、能快速恢復靈氣的靈液,還有堆積如山的上品靈石,每一塊都瑩潤飽滿,靈氣凝練得幾乎要溢位來,隨手拿起一塊,便足以抵得上張楓半載苦修所得。
而在宮殿正中央的白玉案几上,一枚通體赤紅、圓潤飽滿的金丹果靜靜擺放,果皮泛著淡淡的光澤,表層縈繞著一層薄薄的金丹靈氣,濃郁醇厚的果香混雜著靈氣,順著識海蔓延至張楓的周身,鑽入他的經脈之中,引得丹田內原本凝練的淡碧色靈漿,瞬間變得躁動不安,陣陣翻騰,彷彿在渴望著這枚金丹果的滋養,連神念都被這股誘人的氣息牽引,生出一絲難以自持的悸動。
一道虛無的聲音在識海迴盪,帶著極致的誘惑:“張楓,服下金丹果,便可一步登天踏入金丹境,坐擁無盡修煉資源,無需再苦修打磨,無需再與混沌邪祟死戰,金丹大能,俯瞰一方,豈不快哉?”
這是心魔的第一幻——資源之幻。
看著眼前的無盡資源,看著那枚近在咫尺的金丹果,張楓的心中微動。修仙之路,苦修百年,所求不過是修為精進,金丹境是無數築基修士的畢生追求,有了這些資源,有了金丹果,他便可省去數十年的苦修,直接踏入金丹,擁有更強大的力量,更長久的壽元。心底的貪念如野草般瘋長,他甚至忍不住想:若是有了金丹境的實力,是不是就能輕易斬盡混沌邪祟,是不是就能一勞永逸地守護所有人?一絲貪念,在心底悄然滋生,丹田內的靈漿運轉也微微滯澀,衝擊巔峰的力道弱了幾分。
一絲貪念,在心底悄然滋生,丹田內的靈漿運轉也微微滯澀,衝擊巔峰的力道弱了幾分。
就在此時,老郎中病逝前的囑託在耳畔響起:“楓兒,修仙並非只為一己之力,當守護弱小,守一方安寧。”青石坊市的苦難,靈藥園那些無依無靠的低階修士,青雲宗外門遇襲時同門的慘死,一幕幕在眼前閃過。
張楓猛地回過神,眼中的迷茫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堅定:“修仙之路,無捷徑可走,借外物強行突破,根基不穩,終成空中樓閣,且我所求,非一己之強,而是守護之力,這心魔幻象,休要惑我!”
他抬手一揮,神念催動《玄》字古籍秘法,淡碧色的靈氣化作一柄利劍,狠狠劈向眼前的宮殿。霞光碎裂,宮殿崩塌,金丹果化作一縷黑煙消散,資源之幻,破!
識海剛復清明,周遭的景象再次變幻。
眼前不再是巍峨宮殿,而是青石坊市的靈藥園,蘇晴正坐在園邊打理靈草,護衛隊的弟子們在園中巡邏,低階修士們各司其職,臉上滿是安穩的笑意,園中的靈草鬱鬱蔥蔥,靈石充足,沒有混沌邪祟的威脅,沒有惡勢力的襲擾,只有歲月靜好,安穩度日。
“楓哥,留下來吧。”蘇晴的聲音溫柔響起,“守著靈藥園,守著這些人,安穩修煉,遠離紛爭,混沌邪祟與你何干,宗門危機與你何干,只求一世安穩,不好嗎?”
這是心魔的第二幻——安穩之幻。
看著眼前熟悉的靈藥園,看著蘇晴溫柔的笑容,張楓的心中泛起一絲柔軟。這是他曾經守護的地方,有他熟悉的人,有安穩的生活,無需再浴血奮戰,無需再提心吊膽,只需守著一方小園,安穩修煉,平淡度日。連日來衝擊巔峰的疲憊、對抗反噬的痛苦,在此刻盡數湧現,心底忍不住生出一絲倦意:或許,這樣安穩度日也不錯?遠離紛爭,守住身邊人,何必非要捲入混沌邪祟的漩渦,弄得滿身傷痕?一絲倦意,悄然爬上心頭,衝擊巔峰的意念,也漸漸淡了幾分。
一絲倦意,悄然爬上心頭,衝擊巔峰的意念,也漸漸淡了幾分。
可他想起了青雲宗外門的焦土,想起了被混沌邪祟操控的惡徒,想起了墨塵長老的叮囑,想起了那些慘死在邪祟手下的無辜修士。若是他選擇安穩,若是人人都選擇安穩,混沌邪祟便會肆意橫行,終將吞噬這方天地,屆時,何來安穩,何來靈藥園,何來守護?
“我所求的安穩,並非獨善其身的安穩,而是天下無邪、眾生安寧的安穩!”張楓的聲音斬釘截鐵,神念再次催動,靈氣化作一道屏障,將眼前的幻象層層撕碎,“若不能斬盡混沌邪祟,便無真正的安穩,這幻象,困不住我!”
靈藥園消散,蘇晴的身影化作黑煙,安穩之幻,破!
兩道幻象接連被破,心魔的怒火如火山般徹底噴發,那股潛藏在識海深處的陰寒之力,瞬間暴漲數倍,帶著毀天滅地的戾氣,席捲了整個識海。原本剛恢復清明的識海天地,來不及有半分喘息,便被無邊無際的黑暗徹底吞噬,連一絲微光都未曾留下,濃稠的黑暗如化不開的墨汁,沉甸甸地壓在張楓的神念之上,讓他生出一種窒息般的壓抑感。
黑暗之中,濃郁到極致的黑色霧氣瘋狂翻湧、奔騰,如咆哮的黑海,浪濤滾滾,每一縷霧氣都帶著刺骨的陰寒與腐朽之氣,觸之即涼,沾之即蝕,並非尋常的靈氣雜濁,而是心魔與混沌之力交融的邪祟之氣,細看之下,霧氣中還夾雜著無數細小的黑色光點,那是被混沌吞噬的修士殘魂,隱隱透著淒厲的哀嚎。
霧氣翻湧間,無數混沌邪祟的虛影緩緩凝實,它們身形扭曲、面目猙獰,有的人身獸首,獠牙外露,雙眼泛著猩紅的兇光,有的渾身覆滿漆黑的鱗片,四肢粗壯如獸,指尖利爪泛著寒芒,還有的身形虛無縹緲,僅能看到一雙怨毒的眼眸,在黑暗中閃爍著詭異的紅光。
這些虛影紛紛張牙舞爪,雙臂狂亂揮舞,發出震耳欲聾的淒厲嘶吼,嘶吼聲中夾雜著無盡的怨恨、貪婪與暴戾,穿透神念,直刺心神,聽得張楓識海陣陣轟鳴,頭暈目眩。更可怕的是,那些翻湧的黑色霧氣,如同有生命般,順著識海的縫隙,瘋狂鑽入他的經脈之中,所過之處,經脈內壁傳來陣陣灼燒般的劇痛,原本凝練溫潤的淡碧色靈氣,被黑色霧氣一碰,便如冰雪遇火般迅速消融、汙染,靈氣運轉瞬間變得滯澀紊亂,原本充盈的經脈,竟漸漸生出一種空虛、腐朽之感;與此同時,另一股黑色霧氣直撲他的神念,如無數細小的冰針,密密麻麻地紮在神念之上,灼燒著他的識海,每一寸神念都在承受著撕裂般的痛苦,原本穩固的神念,開始微微渙散,連操控靈氣的力道,都變得微弱了幾分。
“張楓,你區區築基修士,妄圖對抗混沌,不自量力!”心魔的聲音變得陰戾可怖,“放下抵抗,融入黑暗,成為混沌的一部分,便可擁有無盡力量,否則,便會被混沌吞噬,魂飛魄散!”
這是心魔的第三幻——黑暗之幻,也是最兇險的一幻,以恐懼蝕心,以邪祟亂神。
黑色霧氣不斷侵蝕,張楓只覺神念陣陣刺痛,靈氣運轉也開始紊亂,眼前彷彿看到了自己被混沌邪祟圍攻,丹田被破,神念消散,身死道消的景象,恐懼之意,如藤蔓般在心底蔓延,緊緊纏繞著他的道心。
他的身體微微顫抖,指尖的靈氣也開始渙散,彷彿下一刻,便要被黑暗吞噬。恐懼如潮水般將他淹沒,心底甚至生出一絲絕望:我是不是真的不自量力?混沌邪祟如此強大,我不過是一個築基修士,即便突破巔峰,又能改變什麼?或許,融入黑暗,真的能擁有無盡力量,再也不用承受這樣的恐懼,再也不用眼睜睜看著身邊的人死去……可這念頭剛一升起,便被他強行壓下,心底殘存的初心,在拼命抵抗著這股絕望與恐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