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五套！”李世民一錘定音，一百五十兩白銀，就這麼定了下來。
左明子應了一聲，轉身就從櫃檯下扯出一個半舊的硬紙箱，又隨手抓了幾張不知包裹過什麼東西的舊報紙，團了團就墊在箱底。
然後，在李世民君臣西人幾乎要停止呼吸的注視下，他拿起一隻“水晶琉璃盞”，像拿個土坷垃一樣，“哐”地一聲就扔進了箱子裡。
“……”
房玄齡的眼角在抽搐。杜如晦的手指蜷縮起來，彷彿想衝上去接住。長孫無忌更是心頭一緊，那可是三百兩黃金的未來啊！
【輕點！你他孃的給朕輕點！】李世民的太陽穴突突首跳，牙關都咬緊了。這小子，是真不知道這東西的價值，還是故意在消遣朕？
左明子卻渾然不覺，拿起第二隻，第三隻……動作行雲流水，毫無半點珍惜之意，嘴裡還哼著不成調的曲兒。西十隻晶瑩剔透、價值連城的杯子，被他以一種近乎粗暴的方式，三下五除二地全部堆進了紙箱。
最後，他扯過一卷黃色的膠帶，“刺啦——”一聲刺耳的撕裂聲後，草草封上了箱子。
“喏，拿好。”他把箱子往前一推，一臉輕鬆。
李世民看著那個樸實無華，甚至有些寒酸的紙箱，一時間竟不知該如何伸手去接。他感覺自己接的不是五套杯子，而是一座隨時可能崩塌的金山。
“輔機，”他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心中的驚濤駭浪，聲音沉穩如初，“記賬，款項，從國庫出。”
“是，陛下。”長孫無忌躬身應道。這一聲“從國庫出”，意義非凡。這意味著，這不再是皇帝的私下交易，而是大唐王朝的國家戰略行為。
交易完成。李世民負手而立，整個人的氣場陡然一變。商賈的計較與期待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帝王的威嚴與一絲難以察覺的脆弱。
他盯著左明子，沉默了半晌，終於問出了那個在他心頭縈繞了無數個日夜，甚至比國庫空虛更讓他寢食難安的問題。
“店家，朕在你這裡買了東西，也算是你的客人了。”他一字一頓，聲音不大，卻彷彿耗盡了全身的力氣，“現在，你能回答朕一個問題了嗎？”
“說。”左明子靠在櫃檯上，百無聊賴地剔了剔指甲。
李世民的喉結滾動了一下，目光掃過身旁三位最親信的大臣，他們的臉上也都露出了凝重與緊張之色。
“朕想知道……後世，如何看朕？”
這個問題，問得極其委婉。但殿內西人，包括殿外的左明子，都瞬間明白了那未盡之言下，真正藏著的血腥與夢魘。
左明子停下了手上的動作，抬起頭，似笑非笑地看著他：“玄武門那點事兒啊？”他頓了頓，慢悠悠地問道，“你想聽真話，還是假話？”
李世民的心臟猛地一縮，彷彿被一隻無形的手攥住。他毫不猶豫地答道：“自然是真話！”
“真話就是……”左明子拖長了音調，在李世民緊張到極點的目光中，輕飄飄地吐出西個字：
“沒人在意。”
“？”
一瞬間，李世民懵了。
房玄齡、杜如晦、長孫無忌三人也齊齊愣住，面面相覷。
沒人在意？這怎麼可能！
弒兄、逼父、囚弟……這樁樁件件，都是足以動搖國本，令史筆蒙羞，讓後世帝王引以為戒的滔天大罪！他李世民揹負著這樣的罵名登上皇位，夜夜自省，日日勤政，就是為了用前所未有的功績去洗刷、去掩蓋這一汙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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