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幾個粗布麻袋被左明子從倉庫深處拖出，重重砸在水泥地面上。揚起的灰塵在頂燈光暈裡打轉。
麻袋口敞開著。帶著泥土腥氣的土豆、紫紅皮的紅薯、金黃飽滿的玉米棒子，毫無保留地暴露在空氣中。
李世民死死盯著這幾堆其貌不揚的泥疙瘩。他的呼吸瞬間變得粗重，胸膛劇烈起伏。大唐連年災荒，易子而食的慘狀日夜折磨著這位帝王的神經。眼前這些東西，在別人眼裡是作物，在他眼裡，是大唐的國運，是他李世民千秋萬代的根基。
“快！搖人去！”李世民猛地轉頭，雙眼赤紅，聲音嘶啞得變了調，“不許出差錯！這是朕的命！”
程咬金渾身一激靈。他太熟悉陛下這種眼神了，當年玄武門前，陛下就是帶著這種眼神拔出的刀。
“喏！”程咬金二話不說，一把薅住旁邊還在發愣的尉遲恭的後領，拽著就往門外狂奔。兩人身上的甲片劇烈摩擦，沉重的腳步聲震得超市玻璃門嗡嗡作響。
秦瓊沒走。他蹲下身，雙手顫抖著捧起一顆土豆，大拇指小心翼翼地蹭掉表皮的幹泥。
“店家，這玩意怎麼種？”秦瓊抬頭，滿臉肅穆，“挑地嗎？費水嗎？一畝地能出多少斤兩？”
左明子拍了拍手上的灰，轉身從收銀臺下抽出一本薄薄的小冊子，隨手丟了過去。
“看這個，上面寫的很詳細。”
李世民一步上前，搶在秦瓊之前接住冊子。封面印著《現代農作物高產栽培技術》。他顧不上研究這精美的紙張，飛速翻開。
冊子裡圖文並茂，育苗、切塊、施肥、澆水，步驟清晰得連三歲稚童都能看懂。
李世民一頁頁翻過，目光最終死死釘在“畝產量”那一欄上。
三千斤。五千斤。
李世民的手指猛地一抖，冊子差點掉在地上。他快速在心裡換算大唐的度量衡。三十石！西十石！
大唐上好的水田，風調雨順一年也不過產糧兩三石。這泥疙瘩，翻了十倍不止！
“確實不難，好料理。”李世民強壓著聲音裡的顫抖，將冊子貼身揣進懷裡，死死捂住。
左明子靠在櫃檯上，擰開一瓶礦泉水喝了一口。看著眼前這位千古一帝失態的模樣，他心裡暗自好笑。
*這就受不了了？要是把化肥農藥掏出來，你還不得當場抽過去。*
“不過我提醒你一句。”左明子放下水瓶，語氣平淡，“穀賤傷農。”
西個字，砸在安靜的超市裡。
秦瓊眉頭皺起，滿臉不解。他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店家這話何意？糧食價格低還不好？如今大唐鬥米百錢，百姓連樹皮都啃光了。若是糧價大跌，家家戶戶都能吃飽，豈不是天大的盛世？”
左明子看著秦瓊，沒有立刻回答，而是轉頭看向李世民。
李世民臉上的狂熱褪去了一半，眉頭緊鎖，顯然也在思索這句話的深意。
“糧食價格低了，百姓是能吃飽。”左明子手指敲擊著桌面，發出清脆的噠噠聲，“但你們想過沒有，種地的農民怎麼活？”
秦瓊愣住。
“農民辛辛苦苦種了一年地，打下幾千斤糧食。結果拿到市面上去賣，發現糧食太多，根本賣不上價。”左明子語速不快，卻字字誅心，“一車糧食換不來幾尺布，買不起農具，甚至交不起朝廷的賦稅。那農民賣不出怎麼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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