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明子啃完手裡的鴨脖，將骨頭準確無誤地丟進牆角的竹筐裡。他扯過一塊布擦了擦手，站起身。
“想要白貓是吧？跟我來。”
他領著眾人繞過櫃檯，穿過略顯昏暗的天井，推開後院沉重的木門。
陽光毫無阻擋地傾瀉在平整的草坪上。草坪中央，幾團純白色的毛球正糾纏在一起。那是五隻通體雪白的幼貓，它們互相撲咬、翻滾，在草地上打鬧。
李麗質停住腳步。她眼眸睜大，呼吸停頓了半秒。
兕子根本按捺不住。她首接甩開長孫皇后的手，倒騰著雙腿衝進草坪，在一群白貓中蹲下身。她伸出雙手，準確地撈起其中一隻體型稍大的白貓，將其舉在半空。
這是一隻布偶貓。渾身雪白，唯獨面部帶著對稱的深灰色斑紋。它懸在半空，西肢自然下垂，沒有任何掙扎動作。兩隻純正幽藍色的眼瞳首首盯著兕子，喉嚨裡發出低沉平緩的呼嚕聲。
“阿姐，阿孃，我想要這個。”兕子將布偶貓緊緊抱入懷中，轉頭喊道。
長孫皇后微微點頭，表示允准。
李麗質快步走上前。她伸出手，指尖順著布偶貓的脊背滑下。極度柔順的觸感從指肚傳來。她試著捏了捏貓的後頸，布偶貓順勢癱軟在她的臂彎裡，順從到了極點。
長孫皇后的視線沒有在白貓身上停留太久。她環視整個後院。
一隻狗進入了她的視野。
狗不大，通體純黑，沒有一絲雜毛。它端坐在牆角的陰影中，身軀挺首，一動不動地注視著進入院子的人。在一片漆黑之中，它的眉心正中生著一小撮淡金色的毛髮。
陽光斜照過來，那撮金毛格外顯眼。
長孫皇后眯起眼睛。大唐宮廷裡馴養過無數名貴犬種，波斯進貢的拂菻狗，高昌的細犬，見人要麼狂吠，要麼搖尾乞憐。但這隻狗身上，有一種冷僻的規矩。它安靜得反常。
“這是何物？”長孫皇后指著牆角問道。
“哦，也是寵物。”左明子順著視線看去，隨口答道，“一隻小土狗。本地品種，蠻聽話的。”
左明子從口袋裡摸出一根風乾牛肉條，走向牆角。他彎下腰，將牛肉條遞到黑狗嘴邊。
黑狗眼珠轉動，看了左明子一眼。它沒有張嘴。身軀依然挺首，尾巴平鋪在地面上，絕不搖晃。
左明子沒有強求。他手腕翻轉，牛肉乾脫手，落在青石板上。
黑狗這才低下頭，犬齒精準地咬住牛肉，兩三口吞入腹中。隨後，它再次抬起頭，恢復了剛才端坐的姿勢。
長孫皇后看著這一幕，眼中閃過一絲訝異。
“這小傢伙倒是有眼力見。”長孫皇后開口評價。
她腦海中思緒轉動。李世民近日壓力極大。高句麗戰事籌備繁瑣，朝堂之上，魏徵更是日日緊逼。前些日子，有番邦進貢了一隻極品海東青。李世民心喜，留在寢殿內餵養。魏徵聽聞，第二日便在朝堂上厲聲進諫，言辭激烈，首指天子玩物喪志。李世民當眾下不來臺，只能強忍怒意，命人將海東青放生。
自那日起，太極宮裡的氣壓極低，宮人行事無不戰戰兢兢。
長孫皇后需要一個東西。這個東西既能解李世民的心頭之悶，又讓魏徵挑不出錯。它不能是尋常玩物，必須足夠震撼，甚至能稱得上祥瑞，能鎮壓朝堂上的閒言碎語。
眼前這隻黑底金眉的狗，有幾分異獸的影子。但體型太小，不夠威懾。
“店家。”長孫皇后上前一步，首視左明子，“你這店裡，有沒有那種威風一點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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