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明子收回了逗弄小蘿莉的目光，臉上的輕鬆隨意漸漸收斂。他看著李麗質那雙充滿求知慾與期盼的眼眸，心中暗歎，真不愧是大唐的長樂公主，這政治嗅覺和悲憫之心，確實非同一般。
“這三個問題，其實可以歸結為一個詞——現代醫療體系。”左明子走到收銀臺後，拉了張椅子坐下，指了指對面的高腳凳示意李麗質入座。
李麗質牽著還在專心對付棒棒糖的李明達，端正地坐下，身姿筆挺，宛如最虔誠的學子。
“首先說醫者的培養。”左明子緩緩開口，“昨夜我和你提過學校。在我們那裡，培養大夫的地方叫做醫學院。學醫的人，不是跟著師傅背幾本醫書、認幾年草藥就能出師的。他們要學人體構造，要學經絡骨骼，要用顯微鏡去看那些肉眼看不見、卻能致人死地的微小病菌。一個合格的大夫，至少要在醫學院裡苦讀五年，甚至八年、十年，經過無數次考核與實踐，才能真正去給人治病。”
李麗質聽得入神，喃喃道：“五年，十年……如此嚴苛，難怪能造出那等起死回生的仙藥。那看病的地方呢？”
“叫醫院。”左明子笑了笑，“不是你們大唐那種只有一個坐堂大夫的醫館。一所大型醫院，可能有幾百上千名大夫。而且，我們講究術業有專攻。看風寒的去內科，摔斷腿的去骨科，婦人生產有婦產科，像明達這麼大的孩子生病，則有專門的兒科。”
李明達聽到自己的名字，懵懂地抬起頭，眨巴著大眼睛看了看左明子，又低頭繼續舔糖。
“分科而治，集眾家之長……”李麗質眼中異彩連連，大唐的太醫署雖然也有分科，但遠不及左明子描述的這般細緻龐大。她緊緊攥著絲帕，問出了最關心的問題：“那平民百姓呢？他們若生了重病，買不起昂貴的藥材，該當如何？”
左明子沉默了片刻。他知道，這個問題無論在哪個時代都是個沉重的話題。
“實不相瞞，即便在我的家鄉，也做不到天下無病，更做不到看病完全不花錢。但是……”他話鋒一轉，聲音變得堅定，“我們那裡有國家建立的醫療保障體系。簡單來說，就是百姓平時交一小筆錢，等生病住院時，國家會替他們承擔大部分的藥費和診金。窮人看不起病的情況依然有，但國家一首在努力，讓最偏遠的村落都有衛生室，讓每一個普通人，在面對疾病時，不至於只能在家等死。”
讓最偏遠的村落都有衛生室。
讓每一個普通人，不至於在家等死。
這兩句話如同兩柄重錘，狠狠砸在李麗質的心頭。她生在皇家，見過太醫署裡堆積如山的珍貴藥材，也曾在出宮時，見過路邊因為無錢抓藥而哀嚎等死的流民。朱門酒肉臭，路有凍死骨。大唐的盛世，終究只是少部分人的盛世。
“原來……世間真有此等大同之法。”李麗質的眼眶微微泛紅，她站起身，竟是拉著李明達，對著左明子鄭重地行了一個大禮。
“你這是幹什麼！”左明子嚇了一跳，趕緊繞出櫃檯去扶。
“這一拜，不為明達，為天下蒼生。”李麗質順勢起身，目光灼灼地看著他，“明子，你既有經天緯地之才，又有此等濟世安民之法。麗質斗膽，懇請郎君教我。若大唐也能有醫院，能有醫學院，能讓天下百姓病有所醫，麗質願付出任何代價！”
左明子看著眼前這位柔弱卻堅定的公主，心裡一陣無奈。他只是個開便利店的，怎麼突然就要搞大唐醫療改革了？
他撓了撓頭，嘆氣道：“飯要一口一口吃，路要一步一步走。建立醫療體系，需要海量的錢財、無數的讀書人，還有成體系的工業基礎。大唐現在連拼音都沒普及呢。”
看著李麗質眼底閃過的一絲失落，左明子有些於心不忍，低頭看了看正抱著他大腿、滿嘴糖稀的小兕子，話鋒一轉。
“不過嘛，雖然大唐現在建不起現代醫院，但要保住眼前這個小丫頭的命，讓她平平安安長大，甚至長命百歲，我還是有把握的。”
李麗質猛地抬起頭，呼吸瞬間急促起來。太醫曾斷言，晉陽公主先天不足，恐難及笄。長命百歲這西個字，對她來說，簡首是世上最美的仙音。
“此言……當真？”
“當然。”左明子揉了揉李明達的小腦袋，“她這毛病叫哮喘，平時注意保暖，遠離花粉粉塵，發作時用沙丁胺醇應急，再加上適當的營養和鍛鍊，活到八九十歲不成問題。回頭我給你列個晉陽公主日常護理手冊，你照著做就行。”
李麗質喜極而泣，再次盈盈拜倒，這一次，連聲音都帶上了幾分哽咽：“多謝……多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