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麗質心頭一顫。
從相識至今，父皇、母后，包括她自己，都將左明子視作擁有後世底蘊的異人，一個掌握無數奇珍異寶的商人。
大唐皇室從他這裡獲取高產的糧食，獲取跨越時代的知識，獲取各種神奇的造物。
他們敬畏他，防備他，又依賴他。
但誰真正瞭解過他？
他孤身一人守在這間雜貨鋪裡，面對著滿屋子不屬於這個時代的造物。他看著大唐的人們為了一點點現代的邊角料而震驚、狂喜。
他是否會感到孤獨？
李麗質突然覺得，眼前這個總是把“加錢”掛在嘴邊的男人，其實有著一顆極其柔軟的心。
左明子察覺到李麗質的注視。他收斂笑意，疑惑偏頭。
“怎麼了？卡關了？需要代打嗎？”
李麗質猛地回神，臉頰瞬間滾燙，紅暈蔓延至耳根。
“沒……沒事。”她慌亂低頭，手指在螢幕上毫無章法地亂劃，試圖掩飾內心的波瀾。
左明子走上前，伸手抽走平板。
“不過，這個不能多玩。”他按下鎖屏鍵。螢幕瞬間熄滅，恢復成一塊黑色的板子，映出李麗質微紅的臉頰。
李麗質眼神閃過一絲失落，但還是乖巧點頭。
“玩多了，眼睛會近視。”左明子將平板放回櫃檯。
“近視？”李麗質捕捉到陌生詞彙。
“就是看不清遠處的事物。十步之外，人畜不分。”左明子拉開櫃檯抽屜。
“那該如何醫治？”李麗質語氣關切。大唐也有眼疾之人，多是年老體衰，或是挑燈夜讀的學子。
“治不好，眼球結構變形了，只能藉助外物矯正。”左明子拿出一個黑色皮質扁盒。
他開啟盒子。裡面放置著一個奇特物件。兩個透明圓片，由金色細絲連線。
左明子取出那物件，雙手撐開鏡腿，架在鼻樑上。
李麗質抬起頭。
她愣在原地。
戴上金絲眼鏡的左明子，氣質發生翻天覆地的變化。
原本那股慵懶隨性的市井氣蕩然無存。金絲邊框在光線下折射出冷硬光澤。透明鏡片後，他的眼神顯得更加深邃、平靜，透出一種跨越時代的深沉與睿智。
這是一種純粹的學者氣質。沒有大唐文人那種刻意端著的酸腐氣，而是一種掌握真理、俯瞰世間的從容。
左明子修長的手指推了推鏡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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