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海遊覽》第74章 晚風吹歲晚,山海渡清歡(1)

作者:山野擺爛客·3小時前

斜陽垂遠岫,晚風渡清川。流年無聚散,歲歲盡清歡。

日影西斜,午後柔光漸次溫柔沉降。

天穹褪去正午澄澈透亮的青白,緩緩暈開一層淡淡的金橘暖色,淺淺覆在萬里長空之上,不豔不烈、溫柔綿長。流雲本是盡數斂盡,此刻亦隨晚風吹拂,緩緩聚散成細碎綿軟的絮狀,悠悠懸於天際,被斜陽鍍上一層暖金邊色,慵懶舒展、自在無拘。

大荒的午後晚風,愈發清潤柔和。不攜晨露的微涼、不沾正午的燥熱,只是恰到好處的溫軟,漫過千里綠野、穿過層疊青山、拂過潺潺溪流,輕撫山河萬物,將整片天地的節奏,揉得愈發舒緩悠然、從容安寧。

師和順步履悠然,踏晚風而行。

自山野矮坡緩步而下,重歸坦蕩綿長的原野古道。腳下土路平整溫潤,被歲歲風雨打磨得細膩安穩,無碎石硌腳、無荒草攔途,一如如今的世道,洗盡坎坷跌宕,只剩平和坦蕩。素衣衣角隨晚風輕輕翻飛,弧度柔軟舒緩,無半分從前御風踏險、奔赴劫波的凌厲決絕,只剩山海閒人的鬆弛自在、歲月安然。

千萬年行路,他的步履曾踏過殘垣斷壁、枯骨荒丘,踏過冰封絕地、烈焰危淵,每一步都沉重緊繃、步步驚心,皆為救贖、皆為擔當。如今步履輕盈無負、隨心隨性,踏過的是青草地、晚風路、煙火人間、尋常山河,每一步皆是清歡、皆是安然。

小霧靈輕靈盤旋在側,身姿舒展慵懶,不再時時緊隨、刻刻依偎,而是隨心翻飛、自在流連。時而掠過低空,追逐隨風輕揚的落花;時而停駐草尖,觸碰晶瑩未褪的夕露;時而折返身側,靜靜追隨前行的人影,靈態鬆弛、心境澄澈,無半分執念、無一絲惶然。

萬古相隨,它早已習慣了緊繃戒備、風雨同舟,如今徹底沉溺在這份無邊無際的清平歲月裡,慢慢學會了鬆弛、學會了慵懶、學會了安享尋常、靜度流年。

原野漫漫,晚色溫柔。

遍野青苗在晚風裡層層輕搖,綠浪連綿、簌簌成韻,萬千枝葉摩挲的細碎聲響,交織成大荒最溫柔的暮時韻律,清淺悅耳、綿長不絕。田間阡陌之上,歸家的農人三三兩兩,扛著農具、攜著晚風,笑語閒談、步履從容,褪去一日勞作的疲憊,只剩歸家的恬淡安穩。

孩童早已結束一日的嬉鬧,或是追隨長輩歸家,或是蹲在村口溪邊戲水觀魚,眉眼澄澈、笑意天真,無憂無愁、自在爛漫。亂世裡孩童眼底的惶恐黯淡、過早成熟的滄桑,早已被歲歲清平、人間暖光徹底滌盪,如今所見,盡是純粹鮮活、無憂無慮的少年意氣。

人間煙火,最是治癒、最是綿長。

小霧靈盤旋至半空,俯瞰整片暮色原野、安然人間,軟糯靈音隨風輕揚,溫柔漫散:“先生,黃昏前的大荒,好像比白日里更溫柔。白日的山河是鮮活蓬勃、生生不息,傍晚的山河是鬆弛歸寧、緩緩安然,一盛一靜、一疾一緩,皆是最好的光景。”

師和順抬眸遠眺,望斜陽遠山、望綠野歸人、望流雲晚風,眼底溫潤似水、澄澈無波,輕聲應答:“白日是萬物生長的奔赴,傍晚是四時歸寧的沉澱。天地有度、動靜相衡,白日蓄力生長、暮時休憩歸安,一動一靜、迴圈往復,方才是圓滿四時、恆久生生。”

“亂世四時失衡,動則過度、躁則難寧,萬物疲於奔命、生靈困於求生,從無這般從容歸靜的暮時光景。如今四時歸序、動靜相宜,萬物得以舒展生長、安然休憩,人間得以忙有所得、閒有所安,晨昏有度、歲月從容。”

小霧靈輕輕點頭,靈眸澄澈透亮,細細體悟晨昏四時的溫柔真意:“從前的傍晚,總是倉促又寒涼。天色轉瞬暗沉、風聲驟然凜冽,人心惶惶戒備、萬物匆匆斂息,彷彿暮色降臨便是險境將至,從無這般慢悠悠、暖融融的安然光景。”

它盤旋迴落,穩穩棲在師和順肩頭,羽翼輕斂、靈息安然,貼著溫暖安穩的衣襟,靜靜看遍暮時山河盛景:“原來最好的歲月,從來不是永遠熱烈盛放,而是有盛有歇、有忙有閒,朝有蓬勃生機、暮有溫柔歸寧。”

師和順緩步前行,唇角噙著恬淡笑意,語聲溫柔綿長,隨晚風漫淌山野:“盛極必躁、躁則易損,靜極必寂、寂則易枯。唯有動靜相濟、張弛有度,萬物方能長久、歲月方能綿長。我從前千萬年補天守道、平定劫波,所求不僅是山河無缺、人間無亂,更是這般四時有度、朝夕從容的尋常安寧。”

前路蜿蜒向前,原野盡頭的溪流愈發清晰可見。

一灣碧水婉轉流淌,自遠山深處蜿蜒而來,穿綠野、繞田疇、潤草木,水質澄澈剔透、清可見底。斜陽晚色落於水面,碎金粼粼、波光盪漾,隨流水緩緩湧動,溫柔細碎、綿延不絕。水岸兩側芳草繁茂、野花簇簇,晚風拂過,落英輕墜、逐水漂流,悠悠盪盪、自在無拘。

溪流淺灘之處,幾尾游魚自在浮沉、嬉戲穿梭,時而擺尾逐落花、時而潛身避晚風,靈動鮮活、無憂無怖。亂世之時,江河渾濁、流水暴戾,魚蝦匿跡、水生動盪,水域藏煞、碧波含險,從無這般澄澈安然、自在生機。如今水清魚靜、流水溫馴,水域歸寧、萬物從容,盡展天地本真的溫柔生機。

師和順行至溪岸,緩緩駐足。

晚風臨水更柔、暮色近水更暖。粼粼水光映著漫天流雲斜陽,映著遍野青綠芳草,也映著一人一靈安然恬淡的身影,天地相融、人景合一,靜謐雅緻、溫柔無雙。

“先生,您看這流水。”小霧靈輕振羽翼,望向婉轉溪水,靈音輕柔婉轉,“從前的水,要麼洶湧氾濫、沖毀良田村落,要麼枯竭乾涸、裂土枯苗,要麼渾濁含煞、藏兇納厄,歲歲為災、年年為患。如今的溪水,溫溫柔柔、緩緩淌淌,不爭不搶、不急不躁,日日滋養山野萬物、歲歲潤澤人間良田,利萬物而不爭,安四時而無擾。”

師和順垂眸望潺潺流水,眼底盛滿歲月通透,緩緩闡釋道:“水者,天地之靈、四時之脈。亂世陰陽失衡、氣機紊亂,故而水勢暴戾、氾濫成災;如今大道歸正、天地平和,故而水脈歸溫、流水歸寧。山河萬物,性情皆隨世道變遷,世道安,則萬物柔;世道亂,則萬物烈。”

“不止流水,風、雨、霜、雪、山、林、草、木,皆是如此。”他輕聲續道,語聲厚重綿長,載著萬古感悟,“天地本無善惡、萬物本無兇吉,所有暴戾兇險、災厄動盪,皆是法理殘缺、人心失衡催生的亂象。如今亂象盡除、本源歸正,萬物皆守本心、各循其道,溫柔滋養天地、安然相伴人間。”

小霧靈聽得心頭澄澈,所有殘存的萬古記憶裡的寒涼兇險,盡數被眼前溫柔流水、安然晚風撫平消散。它忽然懂得,如今所見的每一寸溫柔山河、每一縷安穩風月,都不是天生如此,而是眼前人千萬年孤身堅守、歷盡風霜,才為人間換來的恆久溫柔、歲歲安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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