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海遊覽》第60章 黑齒鄰滄海,殊俗歸清平(1)

作者:山野擺爛客·9天前

滄波浮古域,殊俗載荒年。偏見隨風盡,山海共安然。

青丘月色漸淡,星河緩緩西斜。

一夜靜立靈山,看盡九尾歸凡、靈域安和,整片東陸靈疆浸透在溫柔靜謐的長夜之中,無風起浪、無物擾寧。山林間的最後一縷靈鳴悄然沉寂,靈狐族群相擁安眠,梧桐古木垂露凝香,溪泉叮咚的細響化作長夜最輕柔的底色,襯得這片褪去傳奇的古地愈發溫潤質樸。

師和順抬眸望向東邊浩渺滄海,天光將曉未曉,海霧輕薄如煙,朦朧籠罩千里海疆。大荒東海疆域遼闊,極東之地藏著無數上古遺邦、太古舊俗,皆是山海古卷所載、世人鮮知的古老國度。此前遍歷青丘,消解了世人對靈族的萬古偏見,此番東行入海,恰可探訪東海極邊的又一處上古舊壤——黑齒國。

小霧靈舒展羽翼,在微涼的晨風裡輕輕盤旋一圈,瑩白靈息輕柔散開,與青丘殘留的溫潤靈氣作別。它通透的眼眸望向茫茫東海,似是憶起萬古之前這片海域的兇險絕境,彼時滄海怒濤不息、海獸橫行、霧瘴鎖疆,黑齒國孤懸海東,與世隔絕、歲歲飄搖,是大荒最偏遠、最孤苦的異域國度之一。

“東赴滄海,往黑齒古國。”

師和順輕聲出言,語聲清淡平和,落於晨風之中,隨薄霧漫向千里海疆。

《山海經·海外東經》有載:黑齒國在其北,為人黑齒,食稻啖蛇。一曰在豎亥北。寥寥數語,極簡描摹一國風貌,卻也以寥寥筆墨,固化了世人萬古的臆想與偏見。後世之人翻閱古卷,見“黑齒”“啖蛇”二詞,便先入為主,將這座海東古國視作蠻荒異類、詭異殊邦,視其民為野蠻未化、詭譎怪異之徒,代代相傳、歲歲誤解,讓這處臨海古域,揹負萬古蠻荒汙名,無人深究其境遇,無人體恤其滄桑。

世人皆知中土禮樂溫潤、青丘靈秀超凡、君子國謙恭守禮,卻唯獨輕賤黑齒,棄之荒外、鄙之蠻夷。殊不知,上古萬國,無分高低、無分雅俗,每一處國度的殊風異俗,皆不是天性蠻荒,皆是絕境求生、天地逼迫的無奈結果。

天色微曦,晨光初破。

一人一靈辭別青丘靈山,不乘雲駕霧、不借法理御風,依舊步履從容,沿東陸海岸線緩步前行。晨光淺淺灑落海面,將暗沉的滄波染成淡金,昨夜的沉沉夜色盡數褪去,東海之上霧靄輕柔、風濤溫順,再無上古遮天蔽日的毒瘴、翻覆舟船的兇浪。

萬古之前,東海是大荒最兇險的疆域。

滄海無序、潮汐狂暴,每日巨浪滔天、風雨驟起,海中巨鯤、玄蛟、海蛇、蜃獸橫行無忌,但凡近海之地,皆是生人禁區。加之東海極邊常年被厚重黑霧籠罩,瘴氣鎖海、靈氣駁雜,中土舟楫不敢遠航、列國生靈不敢靠近,導致海東諸國徹底隔絕於大荒寰宇之外,孤守一隅、自生自滅,無人相通、無人相助。

黑齒國便是被困在這片絕境之中的孤臣遺土。

一路東行,海岸風光層層漸變。

身後的青丘靈丘漸漸隱入層巒薄霧,靈秀溫潤的山林地貌緩緩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廣袤平整的濱海平原。此地水土鹹潤、海風綿長,土地肥沃溼潤、河網縱橫交錯,良田沿著海岸線連綿鋪展,村落依海而建、枕水而居,炊煙裊裊、人聲漸起,一派濱海安樂的煙火景緻。

沿途早起的漁人已然整裝出海,扁舟輕泛、從容破浪,無半分惶恐畏懼;岸邊村婦晨起勞作,曬網補漁、清掃庭院,孩童追逐晨光、嬉戲灘塗,眉眼舒展、無憂無愁。如今的東海沿岸,海不傷人、風不毀田、浪不覆舟,滄海徹底褪去上古兇性,化作滋養萬民的溫柔水土。

行至東海極東,滄海與天際相接之處,一片平緩遼闊的濱海古域緩緩鋪展,無高山阻隔、無險峰遮攔,視野開闊、海色澄明。此地便是隔絕萬古、孤懸海外的黑齒國舊疆。

未至國境,先感其變。

上古之時,黑齒國境黑霧終年不散、海瘴常年縈繞,空氣潮溼渾濁、水土含毒帶煞,生靈踏入便會心神昏沉、肌體受損,是人人避之不及的毒壤絕境。如今國境之內風清霧散、天光通透,海風澄澈、水土溫潤,鹹溼的海風裹挾著草木與稻禾的清香,拂面輕柔、沁人心脾,與中土大地的清風別無二致,乾淨純粹、安穩治癒。

抬眸遠眺,整片黑齒國地勢平曠、田疇整齊。

一望無際的稻田層層鋪展,禾苗青翠、長勢繁茂,順著海風輕輕起伏,翻起層層綠浪。河道溝渠四通八達,引東海活水、山間清泉灌溉良田,水土調和、乾溼相宜,處處皆是農耕興盛、五穀豐登的安穩景象。村落疏密有致,屋舍整齊潔淨,皆是濱海特色的土木民居,依山傍水、錯落有序,院牆整潔、庭院清幽,無半分世人臆想中的蠻荒破敗、詭譎陰森。

緩步踏入國境之內,古俗餘韻尚存,卻早已褪去上古絕境的蠻荒底色。

道旁往來的國民,形貌溫和、衣著樸素整潔,言行舉止從容有禮、敦厚質樸。最獨特的,便是國人一口漆黑瑩潤的齒牙,眉眼如常、膚色溫潤,唯獨齒色墨黑,與中土世人截然不同,這便是黑齒國流傳萬古的標誌性風貌。

世人僅憑這一點異貌,便將其歸為異類、斥為蠻夷,卻不知這並非天生異狀、野蠻習性,而是上古絕境之中,族群代代存續的無奈自保之法。

師和順緩步穿行村落街巷,目光平和、無半分異色,靜靜打量這片古域的風土人情。

上古黑齒,天地苛苦、生存極難。彼時東海瘴氣滔天、海毒瀰漫,水土之中暗藏陰煞戾氣,尋常生靈久居此地,極易臟腑受損、災病纏身、族群凋零。先民為求自保、延續族群,偶然發現海東獨有的墨草,取其汁液浸染齒牙,可抵禦海瘴毒煞、隔絕水土陰毒、護佑臟腑安康。

久而久之,染齒避毒便成了黑齒國代代相傳的古老習俗,從自保之法演變為族群圖騰、民俗傳承,根植於血脈、延續於萬古。所謂黑齒,從來不是蠻荒怪異,而是先民對抗天地絕境、奮力求生的堅韌印記,是無數先輩熬過災厄、守住族群的滄桑見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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