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暖侵人袖,晴光滿大荒。人間千萬味,足以慰滄桑。
暖風遲遲,天光正好。
原野之上,清風掠過層層碧草,捲起細碎落花,悠悠揚揚散向四方。日頭升至中天,暖而不烈的天光鋪遍千里山河,洗盡晨間微涼,餘下滿目澄澈、滿身溫柔。天地間的一切都舒展到了極致,青苗迎風挺立,溪流粼粼生輝,遠山含黛、近樹含青,處處皆是盛世獨有的鮮活與安然。
師和順靜坐良久,緩緩抬身。
身姿舒展之間,無半點修行者的刻意端肅,唯有尋常閒人般的鬆弛自在。千萬年刻入骨血的沉重與孤寒,在這日復一日的尋常風月、人間煙火裡,被一點點磨平、一點點消融。從前起身,是為奔赴山河危難、解救蒼生疾苦,每一次起身都肩負萬鈞重擔;如今起身,只為踏遍煙火人間、靜享朝夕溫柔,步履輕盈,心境安然。
小霧靈自青草間翩躚而起,瑩白靈體在暖光下通透無瑕,像一縷凝結的月光,輕輕落在他的肩頭,羽翼溫順收攏,靈音軟糯輕柔:“先生,我們下山吧。”
“好。”師和順應聲,步履輕緩,順著蜿蜒阡陌,朝著山下村落徐徐行去。
阡陌小道平整乾淨,是世代農人歲歲踩踏、細細修整的模樣,無亂世的荒蕪破敗,無兵戈的裂痕斑駁。道邊野草繁茂、野花簇擁,無人刻意栽種,卻自在生長、肆意盛放,順著田埂綿延向前,一路青綠相伴、芬芳隨行。
道旁良田萬頃,青苗長勢喜人,層層疊疊的綠意鋪展至天際,隨風起伏,宛如碧波綠浪。田間隨處可見勞作的農人,皆是布衣素衫、神色平和,或彎腰除草,或引水澆田,或並肩閒談,動作舒緩從容,眼底無飢寒焦慮、無亂世惶恐。盛世年歲,風調雨順、四時有序,耕耘便有收穫,勞作便有歸處,人人皆得安居、戶戶皆得安穩。
一路行來,耳畔盡是溫柔俗世聲響。
溪流叮咚貫穿田野,灌溉萬頃良田,水聲清越綿長,歲歲不息、滋養人間;林間雀鳥啼鳴,清脆悅耳,此起彼伏,織就山野最鮮活的韻律;遠處村落裡,傳來婦人閒談、老者輕咳、稚子嬉鬧的細碎聲響,煙火氣濃郁滾燙,妥帖治癒人心。
小霧靈安坐肩頭,眸光溫柔掃過滿目人間盛景,心底滿是知足暖意,輕聲開口:“先生,我最喜歡這般時節。沒有驚天動地的異象,沒有跌宕起伏的風波,只有歲歲耕耘、日日安生,簡簡單單,卻圓滿動人。”
師和順目視前路,步履悠然,聞言輕輕頷首:“人間至味,本是尋常。轟轟烈烈皆是過往,平平淡淡才是真章。”
“從前我總以為,大道圓滿必有神蹟萬千、霞光亙古。”小霧靈輕輕撲扇羽翼,拂過一縷微風,“後來跟著先生守過亂世、熬過孤寒,才漸漸明白,真正的圓滿從不在九天之上、仙庭神域,而在這凡塵阡陌、煙火人間。是農人歲歲有收,是孩童日日無憂,是山河歲歲無恙,是你我朝夕相伴。”
這番感悟通透純粹,褪去了所有修行者對神通大道的執念,只剩對人間煙火的赤誠眷戀。
師和順唇角噙著淺淡笑意,眼底盛著漫天晴光與山河溫柔:“你如今的道心,早已不輸世間任何大能。不爭、不執、不慌、不懼,看透圓滿本質,守住本心純粹,便是最好的修行。”
被他溫柔讚許,小霧靈心頭甜甜的,微微蹭了蹭他的脖頸,像得到慰藉的孩童,軟糯道:“我所有的通透,都是先生一點點教出來的。若是沒有先生,我或許還在亂世的陰霾裡惶惶不安,永遠見不到這般安穩人間、溫柔歲月。”
一人一靈柔聲絮語,伴著清風長路,緩緩前行。前路漫漫無波,歲月溫柔無擾,俗世的暖意層層包裹,將昨夜至今的天外微茫、深空變數,輕輕隔絕在煙火之外。
行至半途,迎面走來幾位田間歸來的農人。
他們肩扛農具、手攜竹籃,步履從容穩健,面上帶著勞作後的舒展笑意,見著前路素衣清雅的師和順,皆是微微駐足,溫和頷首致意,眼底滿是純粹的恭敬與親近。大荒蒼生早已銘記這位默默守護山河的聖者,卻從不刻意攀附、不刻意跪拜,只以最質樸的禮數,致謝這份萬古守護。
“先生今日安好?”一位白髮老者笑意溫厚,語聲淳樸,“連日風調雨順,田畝青苗長勢極好,想來今年又是豐收之年。”
師和順微微頷首,語氣溫和有禮:“託四時安穩,歲歲皆得安寧。老人家辛苦了。”
寥寥數語,平淡質樸,卻讓人心底暖意融融。
在世人眼中,師和順是凌駕山河、貫通萬古的無上聖者,可他從未有半分居高臨下的疏離,始終謙和溫潤、平易近人,待眾生平等溫柔,視俗世煙火為世間至貴。千萬年守護,不為盛名、不為尊崇,只為讓這些平凡世人,歲歲耕耘、年年安居,安穩度世、喜樂無憂。
幾位農人笑著寒暄幾句,便各自禮讓前路,繼續緩步歸村,閒談著秋收期許、家常瑣事,話語樸實無華,卻滿是安穩歲月的踏實與富足。
小霧靈靜靜看著他們遠去的背影,輕聲感慨:“真好啊,如今的世人,不用再畏懼天災地禍、兵戈戰亂,不用再流離失所、骨肉分離,只需安心勞作、安穩度日,歲歲年年,平淡順遂。”
“這便是我畢生所求。”師和順輕聲應答,目光溫柔綿長,“我修萬古大道、扛萬劫滄桑,所求從不是諸天獨尊、萬古留名,只是讓蒼生脫離疾苦、人間告別動盪,讓尋常二字,落滿這片山河的每一寸土地。”
說話間,二人已然行至村落入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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