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遭倒流的流光纏繞他的周身,狂暴的時空法理不斷沖刷他的身軀,大地的震顫令四下草木盡數傾覆,唯獨他腳下方寸之地,安穩如故。
他沒有催動驚天的神通,沒有調動毀天滅地的力量。
當整片天地都被外力裹挾,向著過去倒退,他的本心,牢牢釘在此時此刻,釘在這片大地的煙火人間之中。
“諸天可以篡改時序,卻篡改不了真實發生過的人心。”
師和順緩緩開口,聲音並不宏大,卻穿透漫天時空亂流,清晰傳遍大荒的每一寸土地。
“你能倒轉山河草木的歲月,卻消不掉億萬凡人心中,已經體會過的安穩;你可以消解天地道韻的積澱,卻磨滅不了蒼生心底生出來的向善守常之本心。”
一語落下,他的本心化作一道溫潤無鋒的道韻,沒有殺伐,沒有對抗,只是緩緩向外鋪展。
這道力量,並非源自域外法理,也不是得自星河征伐,而是取自腳下這片土地生生不息的煙火,取自一代代凡人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樸素心念。
溫潤的道韻如同春水,漫過開裂的大地,漫過枯萎的林木,漫過惶恐不安的萬千生靈。
那些被時空禁術攪得躁動紛亂的凡人心神,在這一縷道韻的安撫之下,慢慢安定下來。惶恐褪去,迴歸平和。
無數安穩的本心再度共鳴,億萬細碎的心念重新匯聚,化作一股渾厚磅礴的力量,自大地深處升騰而起,直面漫天倒卷而來的漆黑時空紋路。
漆黑霸道的時空法理,撞上這一團柔軟卻無比堅韌的人間本心之力,竟然第一次出現了遲滯。
飛速倒退的時光,猛地一頓。
虛空深處的霸主明顯錯愕,難以置信:“虛妄可改,時序可逆,萬古以來諸天鐵律,何來本心不可磨滅一說!”
他催動全部剩餘道根,再度壓榨鎖命局的力量,黑色紋路瘋狂翻騰,想要再次強行推動歲月回溯。
可人心所凝的守常大道,本就跳出諸天既定的法理框架。
外在的歲月可以被強行回溯,但是生靈內心真切經歷過的悲歡、安穩、希望,不會被一道禁術輕易抹除。
只見漫天漆黑的時空紋路,不斷撞擊人間道力,每一次衝撞,都有大片黑色紋路寸寸碎裂。那些被打碎的域外時空力量,沒有四散逃逸,反而被大荒閉環道域牢牢鎖住,被天地慢慢消融、吸納。
被逆轉枯萎的草木,重新抽出新芽;斷流的溪流重新奔湧向前;大地之上的裂縫,一點點緩緩彌合;逆流的時光,被一點點強行掰回正軌。
不僅僅是修復損傷。
在與這萬古禁術的慘烈對抗之中,大荒的閉環道域,藉著域外送來的時空本源,完成又一重蛻變。從前的閉環,只是隔絕外界的自我圓滿,此刻,它真正做到不為外力篡改時序,不為術法消弭過往。
歲月不滅,過往不蝕。
百年的積澱,非但沒有被抹除,反而在此劫之中,淬鍊得更加厚重堅固。
“不可能…… 怎會如此!”
虛空深處傳來一聲淒厲的道神崩碎之響。那尊古老霸主耗盡自身萬古道根來催動禁術,術法未能建功,反噬之力盡數返還自身。無數年征伐積攢下來的本源,在這一刻飛速崩塌消散。
他耗費百年精心佈下的殺局,到頭來,反倒成為大荒淬鍊道基的劫數。
其餘幾尊殘存霸族的神念,在虛空之中劇烈震顫。他們親眼見證壓箱底的絕殺禁術被守常大道化解,心中萬古建立起來的認知,徹底崩塌。連時空倒轉都無法摧毀此方天地,他們已經再也拿不出任何手段,能夠撼動大荒分毫。
鎖寂天網餘下的殘絲,一根根黯淡、消融。懸在大荒頭頂百年的禁錮之網,終於徹底煙消雲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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