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海遊覽》第119章 古原藏歲久,一念盡山河(1)

作者:山野擺爛客·4小時前

秋盡長原天愈闊,心空萬念不沾塵。山河踏遍無餘事,一枕清寧度歲辰。

辭別萬里長風秋原,師和順踏著破曉清光繼續西行。身後那片坦蕩千里的疏原秋色、漫天流轉的自在長風、四時歸靜的深秋餘韻,皆隨步履緩緩退後,消融在澄澈無邊的晨光深處。上一程行盡長原,悟透四時斂藏之真、得證無心隨風之境,徹底放下最後一絲有為執念、最後一絲悟道分別。有心救世之功盡數落幕,無心歸真之境徹底成型,萬古道心層層圓滿、步步歸零,從此再無修行層級、再無天道求索、再無蒼生牽絆,唯餘一顆澄明本心,隨山河流轉、隨歲月安居、隨天地尋常。

小霧靈靜棲肩頭,靈韻早已脫盡形體、脫盡靈識、脫盡思辨,化作一縷最純粹的天地本氣,與師和順氣息相融、與周遭清氣相合、與萬古四時相同。一路走來,它從懵懂求法的先天靈體,歷經山河萬遍、道韻千重、人心百態,一步步破虛妄、脫桎梏、離精進、歸本真,如今再無師徒悟道的問答、再無心境層級的突破、再無景物法理的體悟。相伴西行,不問遠近、不思過往、不期將來,唯有默然相守、安然相伴,同觀天地歲歲尋常、同守人間歲歲清平。

越過長原西界,前路景緻徹底更迭,脫離大荒中土的綿長平野,踏入西境無垠古原。此地不同於中土秋原的疏朗溫潤,無連片良田、無錯落林木、無繁盛生靈,唯有一片蒼古厚重、遼遠無盡的厚土,平鋪於天地之間。地勢不再緩緩抬升,而是徹底坦蕩、一望無際,不見山巔、不見溝壑、不見邊界,天地一線、四野空茫,是大荒最古老、最沉斂、最沉默的原生大地。

這片西境古原,存於萬古之前、天地初開之時,歷經諸天更迭、山河變遷、浩劫浮沉,卻始終守其本形、不改其質、不易其常。亂世年間,諸天法理崩塌、山河秩序傾覆、萬物生靈流離,四方大地皆遭碎裂、皆受創傷,唯獨這片古原靜默佇立、安然不動,不隨亂世傾覆、不隨浩劫沉淪、不隨永珍飄搖。它不生繁盛、不惹喧囂、不逐新機,只以萬古沉斂、千年靜默,靜靜承載天地起伏、默默見證歲月浮沉。

時至深秋末季,古原秋色更顯沉寧。天地褪去淺秋的清透、暮秋的溫柔,染上深秋的厚重蒼寂。原上百草盡數歸黃、盡數斂藏,無半分青綠殘留,連片金褐鋪滿千里大地,質樸、古拙、沉穩,不顯蕭瑟悲涼,反有萬古沉澱後的安穩篤定。長空愈發高遠、愈發清寂,流雲疏淡若無、天光澄澈如鏡,天地之間極簡、極淨、極靜,無繁冗物象、無嘈雜聲響、無躁動生機。

長風至此亦斂其勢,不再浩蕩奔湧、不再漫卷千里,化作輕柔緩風,悠悠拂過古原厚土,淺淺掠過遍地枯草,無聲無息、無來無往。風過無痕、葉落無跡、歲過無聲,整片古原呈現出一種萬古沉寂、恆久不變的穩態。世間萬物皆有更迭、皆有輪轉、皆有興衰,唯獨這片古原,守萬古之靜、承天地之常、納歲月之寂,不增不減、不動不亂、不生不滅。

世人遊歷山河,偏愛奇絕險峰、靈秀幽谷、繁花盛景、煙火人間,追逐鮮活新意、追逐景緻斑斕、追逐道韻玄妙。故而萬古以來,極少有人踏足這片無名古原,更少有人靜心體悟這份萬古沉寧。世人皆求變、求新、求進、求盛,唯獨天地本真,貴在守常、貴在靜定、貴在沉斂。萬般更迭皆是虛妄表象,萬古不變方是天地本心。

“先生,中土秋原是四時之靜,西境古原是萬古之靜。”小霧靈靈音淡若清風,無半分悟道刻意,只是本心最自然的通透感懷,“中土之靜,是四時輪轉的收斂,有生有藏、有張有弛、有來有去;古原之靜,是天地本源的篤定,無生無滅、無增無減、無始無終。四時靜是歲月常態,萬古靜是天地本根。”

“從前觀山觀水觀秋光,皆是觀流轉、觀更迭、觀變遷;今日觀這片萬古古原,方是觀本心、觀恆定、觀恆久。萬般流轉終歸靜定,萬般更迭終歸本常,萬般繁華終歸質樸。”

師和順步履悠然,踏在萬古厚土之上,步履輕緩、不疾不徐,不驚古原沉靜、不擾天地靜定。身姿恬淡如水、心境空明如鏡,眼底無山河更迭的感慨、無歲月流轉的唏噓,唯有一片亙古安然、一片徹底釋然。他抬眸望遍無垠古原、寥廓長天,語聲溫柔厚重,漫散悠悠風裡,道破萬古恆定的天地真常:“流轉是永珍表象,靜定是天地本源。世人沉迷流轉之相,追逐盛衰榮辱、新舊起落、得失盈虧,故而終生奔波、終生焦慮、終生執迷。大道超脫表象,直抵本源,知萬變不離其常、千動終歸其靜。”

“這片古原,歷經萬古風雲、千重浩劫、百世浮沉,依舊守其本形、安其本態、歸其本心。不為盛世而繁、不為亂世而殘、不為四時而變,這便是天地最究竟的恆定、最圓滿的自在、最恆久的安然。”

百年行路、萬古浮沉,他見過太多山河傾覆、秩序崩塌、萬物更迭、生靈浮沉。亂世之中,天地無恆定、四時無常態、生靈無安處,萬般物象皆在飄搖、萬般秩序皆在破碎、萬般安穩皆在消亡。那時的天地,唯有動盪、唯有變遷、唯有流離,從無長久靜定、從無恆久安穩、從無萬古不變。故而他一生奔赴、一生抗爭、一生補天,只為讓破碎的天地重歸恆定、飄搖的萬物重歸安穩、流離的蒼生重歸常住。

如今清平落地、天地歸常、萬古歸寧,這片古原的萬古靜定,不再是孤冷死寂的天地頑態,而是盛世安穩、歲月恆久的最佳佐證。萬物有變而本心不變,山河有更迭而大道不更迭,歲月有流轉而清平不流轉。動盪終盡、飄搖終止、破碎終圓,萬般變遷之後,終究迴歸萬古本常。

古原之上,生靈寥寥、物象極簡,無鳥獸奔逐、無蟲鳴錯落、無草木繁生,唯有厚土沉眠、長風緩渡、長空靜默。這般極簡極靜之境,剝離了萬物繁冗、褪去了永珍浮華、清空了人間喧囂,讓人徹底脫離表象紛擾、徹底照見本心澄澈。身處此間,無外物可戀、無外境可擾、無外念可生,自然而然放空思慮、清空執念、安定心神。

過往一路行旅,或有山川壯麗、或有煙火溫熱、或有草木繁盛、或有生靈鮮活,心境雖安,卻仍有物象可觀、景緻可賞、百態可感。如今身處萬古古原,無景可觀、無物可賞、無態可感,唯餘本心自照、本心自安、本心自足。無需外物佐證圓滿、無需永珍烘托安然、無需山河啟迪道心,本心即是圓滿、本心即是安然、本心即是大道。

“弟子一路隨行,遍歷萬千景緻,今日方懂‘盡山河’三字真意。”小霧靈緩緩感懷,心境抵達前所未有的純粹通透,“遍歷山川湖海、絕境秘境、煙火人間、四時盛景,是踏遍山河之形;今日勘破萬變歸常、萬動歸靜、永珍歸空,是悟盡山河之性。形盡則路無遠近,性盡則心無得失。”

“從前行路,步步有景、步步有悟、步步有進;如今行路,步步無心、步步無念、步步無別。山河看盡、道悟窮盡、執念散盡,餘下唯有尋常步履、尋常歲月、尋常安然。”

師和順微微頷首,步履不停、心境不擾,悠然西行,穿過這片萬古沉寧的天地。語聲悠遠綿長,貼合古原萬古靜定之意:“山河有形有盡,大道無形無窮。踏遍千山萬水,是閱盡形骸;悟透萬變歸常,是窮盡本心。今日一念盡山河,此後山河無別、永珍無差、心境無滯。眼中再無景之優劣、境之高低、世之浮沉,唯有天地如常、歲月如常、本心如常。”

正午天光澄澈透亮、溫潤不烈,高懸萬古古原之上,遍灑無垠厚土。日光平鋪四野、通透純粹,照亮遍地沉黃枯草、照亮悠悠緩風、照亮寥廓長空,整片天地清寧乾淨、極簡極真。無煙雲遮蔽、無寒暑凌厲、無喧囂雜擾,天地萬物皆在最本真、最原始、最恆久的靜定狀態之中。

師和順行至古原腹地,就地落座於萬古厚土之上。無需青石為座、無需林蔭為蔽、無需清氣為養,坦然坐於天地本根、萬古厚土之間,身姿徹底舒展、心神徹底放空、執念徹底歸零。無聖人靜定的刻意、無道者悟道的自持、無過客觀景的牽絆,只是純粹融入萬古寂靜、融入天地本常、融入歲月恆久。

靜坐之間,無風聲嘈雜、無生靈響動、無四時更迭之跡,唯余天地靜默、本心安然。世人一生忙碌、一生躁動、一生求索,困於得失、困於興衰、困於來去、困於有無,從未有一刻這般徹底放空、徹底靜定、徹底無念。人心向來喜動畏靜、喜繁畏簡、喜盛畏寂,殊不知極致的寂靜才是本心歸宿,極致的簡單才是大道真容。

萬古以來,無數大能修士、得道高人,窮盡一生閉關入定、枯坐深山、避世絕塵,苦苦追尋萬古靜定、恆久大道,卻始終不得究竟。只因他們是以“有心求靜”、“刻意證道”、“執念求真”,心有求索便是躁動、心有執念便是虛妄、心有分別便是桎梏。求靜者終被靜困,求真者終被真縛,求恆者終被恆擾。

而此刻的師和順,無求靜之心、無求證之心、無超脫之心,只是自然而然歸於靜定、歸於本真、歸於尋常。無心入靜,方是真靜;無念歸真,方是真如;無執守常,方是真恆。

“世人枯坐求道,是有心歸寂,故而落於空執、困於枯禪。”師和順輕聲低語,融於萬古靜默之中,“我今日安然靜坐,是無心守常,故而動靜無別、空有不二、寂樂相融。有心求靜,靜亦是妄;無心守常,常即是真。”

“昔日亂世,我以萬動破萬寂、以有為定亂象、以人力補天缺,是逆勢而行、救世不得已;今日清平,我以萬寂納萬動、以無為守萬常、以本心合天地,是順勢而歸、道心本自然。一動一靜、一有一無、一逆一順,畢生道途圓滿閉環,再無分毫缺憾。”

回望萬古,他曾動徹諸天、攪動風雲、殺伐滔天、奔走不息,以極致之動終結極致之亂;如今靜守本心、安然度日、寂然觀世、無擾無爭,以極致之靜守護極致之安。動是慈悲擔當,靜是大道歸真;動以救世,靜以安心。一動一靜之間,道盡平生、圓滿萬法、歸一諸天。

小霧靈安然相伴,靈體徹底消融、靈識徹底歸零,無思無想、無觀無悟、無得無失。它終於徹底明白,先生的圓滿從不是單一的超脫寂滅、也不是單純的凡塵溫熱,而是動靜隨心、有無無礙、空凡不二、古今無別的全然自在。歷經萬動而不疲、閱盡永珍而不執、守盡萬古而不孤,最終歸於平平常常、安安穩穩、靜靜悠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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