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山疊嶂盡,春色有參差。
自青石古道北上,師和順步步深入群山腹地。身後阡陌舒展、古道溫涼,鄉人行旅往復,煙火沿著青石肌理緩緩鋪展,方才圓滿的路靈安守方寸石骨,承人間步履、續山海通途,將萬古殘破的荒途,守成歲歲不絕的人間坦途。山河回暖的大勢已然篤定,諸天浩劫的痕跡被春風一點點撫平,四海清寧,萬靈歸序,天地終於褪去萬古沉鬱,染上人間鮮活的溫柔底色。
山野春風浩蕩,拂盡平川殘寒,催開遍野新綠。平原丘陵早已春色爛漫,草木抽芽、繁花初綻,蜂蝶翩躚、生靈復甦,一派融融盛世光景。可山勢愈高,春信愈遲,層層疊疊的青山深處,依舊藏著未褪的冬色。一山分四時,十里隔寒暑,外層群山春深似海,腹地山塢卻殘雪未消、餘寒猶存,儼然是被春風遺忘的一隅舊時光。
一路行來,他渡化的萬千微靈,皆有共通的執念:亂世死守、絕境蟄伏、熬盡孤苦、靜待春歸。古木承劫火而護生機,青石碎肌理而守通途,山泉閉本源而存山野,長風困虛空而護清明。它們皆是以一己之孤,扛天地之劫,憑本心之善,等盛世之暖。這般堅守赤誠已然看過太多,山河靈物的隱忍大抵相似,卻總有一隅生靈,藏著全然不同的羈絆與過往,不渡山河、不護蒼生,只守一段舊人舊事、一寸過期溫柔。
師和順斂了周身恬淡悠然,步履放緩,順著漸陡的山徑緩步登高。林海層層疊疊,由淺綠漸轉深青,山下草木鮮嫩蓬勃,山頂松柏蒼勁沉鬱,冷暖氣流在山巒間交匯,生出微涼溫潤的山風,不似平川暖風燥熱,亦無寒冬罡風凜冽,清冽乾淨,拂盡行路塵氣。
山路崎嶇蜿蜒,漸漸脫離尋常山野軌跡,少了芳草野花的簇擁,多了蒼石寒枝的點綴。周遭人聲徹底斷絕,連鳥獸蹤跡也愈發稀少,空山寂寂,唯有風穿松枝的低吟,細碎綿長、清寂悠遠。越往山巔深處走,天地越是靜謐,春氣越是稀薄,殘冬的涼意層層漫湧,與山下的陽春盛景判若兩界。
行至半山坳,一處隱秘山塢豁然入目。
這是群山環抱的天然凹地,三面環山、一面臨谷,山勢合圍擋風,自成一方封閉天地。塢中無參天古木、無繁盛花草,唯有滿地枯茅、連片白石,最顯眼的是厚厚一層未曾消融的殘雪,平鋪在山塢地面、覆在亂石表層、積在茅草叢間。雪色不算潔白無瑕,表層落滿松針塵屑,微微泛黃發灰,是熬過一整個寒冬、歷經春風久拂,卻始終不肯消融的陳年殘雪。
山外春風十里、草木新生,此地雪鎖千坪、餘寒沉沉。
尋常冰雪,逢春即化、遇暖即融,隨四時輪轉而生滅,無執念、無停留、無牽絆。冬來覆山守寒,春來化水歸川,歲歲往復、生生不息,是天地最隨性、最通透的物象,從無滯留過往、眷戀舊事的桎梏。
唯獨這山塢殘雪,與眾不同。
它熬過了冬盡、熬過了春深、熬過了滿山草木復甦,任憑暖風日日吹拂、暖陽時時普照,依舊牢牢覆于山塢,不化、不散、不流、不歸。雪層之下無新生草根、無復甦蟲蟻,一片寒涼死寂,與周遭勃勃生機格格不入,像是硬生生停留在了往年寒冬,隔絕在盛世春景之外。
師和順立在山塢入口,眸光輕落,瞬間洞悉此間隱秘。
這不是尋常冬雪,是有靈、有念、有羈絆的**殘雪靈**。
世間草木土石、流水清風,皆因守護天地山河、滋養萬物蒼生而聚靈守念,熬過萬古浩劫、守住山河生機。可這縷殘雪靈,從未肩負山河重任、從未承載蒼生期許,它的執念極小、極私、極溫柔,無關天地大道、無關盛世安穩,只關乎數十年前,一場山塢舊緣、一段凡人暖意。
數十年前,此方山塢並非如今日這般荒寂寒涼。彼時山塢向陽避風、水土溫潤,曾有一戶山居人家,結廬於此、耕樵為生。一戶三口,老夫老妻帶著年幼的孫兒,遠離市井喧囂、避居深山,晨耕晚樵、粗茶淡飯,日子清貧平淡,卻安穩溫暖、煙火綿長。
山居老翁是世代樵夫,一生守著群山、靠著山林過活,心性淳樸善良、溫厚包容。他不伐初生嫩木、不捉幼獸雛鳥、不毀草木巢穴,半生與山野共生、與生靈相伴,對這片群山有著最質樸的敬畏與溫柔。老婦持家賢惠,閒暇時便開荒種菜、縫補漿洗,將簡陋茅屋打理得乾淨溫馨,日日炊煙裊裊,為清冷山塢添盡人間暖意。
最是年幼的孫兒,生在深山、長在山野,天真純粹、心性澄澈。他無市井孩童的頑劣浮躁,日日伴著青山風雪長大,春日採菇、夏日追蝶、秋日拾果、冬日觀雪,對山間一草一木、一雪一風,都存著滿心溫柔。寒冬雪落之時,便是他最歡喜的光景。
那年冬日,大雪封山,千里冰封、萬徑人絕。連綿風雪落了三日三夜,將整座群山盡數掩埋,山塢積雪深厚、寒意徹骨,山路徹底冰封,斷絕了出山通路。山居人家糧草有限,大雪封山便無法樵採換糧、無法下山補給,眼看冬日漫漫、生計艱難,一家人卻從未怨懟愁苦。
老翁每日晨起,便清掃茅屋周邊積雪,留出一方乾淨空地,怕積雪壓塌茅屋、怕寒風灌入屋舍。老婦生火煮雪、溫粥暖身,粗瓷碗裡的熱粥,暖了一家人的寒冬歲月。年幼的孫兒不懼嚴寒,日日蹲在院中,靜靜看著漫天飛雪,小心翼翼護住院角幾株枯草、幾隻避寒的小蟲,溫柔以待世間微小生靈。
那一日風雪最盛,寒風捲著暴雪肆虐山塢,茅屋單薄、難御嚴寒,屋內炭火將盡、暖意漸消。孫兒見窗外飛雪蒼茫,心中忽然生出一念:這滿山風雪寒涼,冰封群山、凍寂萬物,雪落無聲、苦寒無聲,它們歲歲入冬而來,默默承受世人厭棄、寒風磋磨,熬過寒冬便盡數消融,從無半分怨言,何其孤苦。
年幼的孩子不懂大道、不懂生靈,只憑一顆純粹本心,對著漫天飛雪輕聲呢喃:雪落千山,歲歲孤寒,願你冬日有暖、春來有歸,年年落雪,歲歲安然。
一語赤誠,一念溫柔,純粹無瑕、直抵本心。
漫天風雪聞聲微動,萬千雪粒悄然凝韻,在這方小小的山塢之中,聚起一縷懵懂純淨的雪之靈韻。彼時的殘雪靈,無執念、無牽絆,只懵懂感知到人間最純粹的善意暖意,知曉這方山塢、這戶人家,是世間最溫柔的歸處。
往後數年,每至寒冬,風雪必如期而至,落滿山塢、環繞茅屋。殘雪靈默默棲身於此,靜靜守護這戶山居人家。冬日替茅屋擋風、覆雪禦寒,護住屋內嫋嫋煙火;春日遲遲消融,化水潤養院角草木、山野微生,歲歲年年,溫柔相伴、默然相守。
它不求香火供奉、不求世人感念,只貪戀這方山塢的人間暖意,眷戀孩童純粹的溫柔,守著這一隅清貧安穩的人間煙火。於天地而言,它是微不足道的一場冬雪;於它而言,這戶凡人人家,便是它整個世間的全部溫柔。
歲月流轉、寒暑更迭,數年安穩轉瞬即逝,人間聚散終有歸期。
孩童漸漸長大,學有所成,需下山入世、奔赴前程,告別深山故土、離別至親長輩。後來老翁老婦年歲漸高、身體衰頹,無力再居深山,最終搬離山塢、遷居山下,荒蕪茅屋、空寂山塢,從此再無裊裊炊煙、再無孩童笑語、再無人間暖意。
。寒山冷歲,空屋去人
。度溫間人分半無再,址荒山空為淪底徹,塢山暖溫日昔。月歲火煙的經曾說訴靜靜,石草荒、瓦碎磚殘地滿下餘只,頹傾塌坍終最,落零草茅、朽腐柱樑,礪磨暑寒、蝕侵雨風住不經屋茅,年數過沒
。多越來越蕪荒冷冰,越來越意暖溫的間地天,序失萬、盪河山、散離間人。山群染侵慢慢涼寒的世,生初氣戾、漸河山,起初劫浩天諸時彼
。蕪荒的河山、散離的間人、涼寒的世接法無也再便,暖冬的溫最、火煙的穩安最、意善的粹純最過見它。塌崩間人溫、去遠人故溫、蕪荒土故暖溫著看眼親靈雪殘
。來下了留地執固,雪積的塢山這獨唯,時之川歸數盡水春、融消數盡雪冰山滿當,來春年一那,是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