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天花雨簌簌落盡,春風溫柔拂過桃林,攜著滿袖清甜靈氣,漫過山巒層疊,掠過清玄山綿延萬里的靈脈,最終悠悠消散在澄澈無垠的雲海深處。
五道立在老桃林中央的身影,身姿挺拔溫潤,歷經數萬載天道洗禮、紅塵淬鍊,早已褪去了年少時的鋒芒銳氣,沉澱出獨屬於歲月與大道的通透安然。方才一番肺腑閒談,道盡半生風雨、一世相守,無需再多言語,彼此目光交匯的剎那,所有情誼、期許與圓滿,皆瞭然於心。
阿靈緊緊挽著四人的手臂,掌心溫熱純粹,帶著與生俱來的草木靈氣。她方才追蝶奔跑的些許喘息尚未平復,鬢邊幾縷青絲被春風拂亂,貼在瑩白的臉頰旁,一雙澄澈透亮的眼眸映著漫山灼灼桃花,盛滿了純粹無憂的笑意。
“年年桃花都好看,可唯獨今年的桃花,開得最是溫柔。”她仰頭望著漫天花枝,輕聲感慨,軟糯的嗓音揉在春風裡,格外治癒,“許是山河安穩、世道清平,連山川草木,都跟著舒心自在了。”
沈清辭垂眸望著身側活潑依舊的少女,眼底漾開淺淺溫柔笑意。數萬載光陰流轉,世間生靈更迭無數,山河幾經變遷,可阿靈始終是當年那個純粹赤誠、不染塵埃的模樣。她抬手,指尖凝起一縷輕柔靈力,緩緩拂去阿靈髮間沾染的桃花碎瓣,動作溫柔繾綣。
“山河安定,道心無擾,四時風物,自是皆含溫柔。”
話音輕落,她抬眼望向整片清玄群山。春日的仙山早已褪去晨霧朦朧,萬千峰巒覆滿新綠,奇花異草遍地盛放,靈溪繞著山巒蜿蜒流淌,波光粼粼,叮咚作響。山間各處殿宇錯落有致,飛簷映著暖陽,往來的弟子步履從容、心性平和,或潛心修煉,或打理靈田,或清掃殿宇,一言一行皆守清玄道義,一舉一動皆是安然模樣。
安鋒立於最側,一身素白衣衫隨風微拂,身姿端正如青松玉竹。他目光緩緩掃過萬里仙山、遍野芳華,最終落回身邊四位朝夕相伴的故人身上。數萬載並肩同行,從血海廝殺到盛世閒居,從負重護世到隨心而安,世間所有極致的跌宕與安穩,他們皆已盡數歷經。
“亂世求存,盛世求安,我輩修行,終是求一份本心圓滿、親友長安。”他聲線溫潤沉穩,帶著穿透歲月的篤定,“如今所願皆得,便是修行最好的歸宿。”
安嵐緩步上前,抬手輕觸身旁一株蒼勁的老桃樹。此樹是他們初入清玄山時親手栽種,歷經數萬載風霜雨雪,歲歲枯榮迭代,依舊枝繁葉茂、年年盛放,早已沾染了五人的道韻羈絆,紮根於此,見證了他們所有的年少懵懂、生死與共、歲歲相守。
她指尖拂過粗糙的樹皮,眸色悠然恬淡,帶著看透天道輪迴的通透:“天道輪迴,盛衰有序,世間沒有永恆的動盪,亦沒有不變的苦難。我們當年浴血護世,所求從不是萬古威名、三界朝拜,不過是為眾生爭一線生機,為後世留一方安寧。如今四海清平、道義綿延,便是對過往所有堅守,最好的答覆。”
蘇晚卿微微頷首,眸光沉靜悠遠,似容納山河永珍、天地清寧。她常年推演地脈氣運、洞悉天道軌跡,心境最是沉穩通透,早已與這片天地山河相融共生。
“萬物有序,生生不息。亂世由我們終結,盛世由我們守護,道種由我們傳承。如今三界無擾,仙凡和睦,後輩可期,薪火永續,此生已然無憾。”
五人並肩立在桃花深處,任由春風拂面,花香繞身,靜靜感受著這萬古清平的歲月安然。周遭落英紛飛,芳草萋萋,靈鳥翩躚起舞,啾鳴婉轉,世間所有溫柔美好,盡數匯聚於此方仙山淨土。
許久,阿靈忽然眼睛一亮,鬆開眾人手臂,快步跑到老桃樹最粗壯的枝椏下,仰頭望著滿樹繁花,興致勃勃道:“既然桃花開得這般好,清辭姐姐釀的桃花丹酒再過幾日也該開封了,不如我們今日便在桃林設席,煮酒候花,靜待佳釀成熟?”
眾人聞言,皆是莞爾。數萬載歲月流逝,阿靈活潑爛漫的性子從未改變,永遠熱忱鮮活,永遠熱愛煙火溫柔,為清玄山萬古不變的安寧歲月,添了無盡鮮活暖意。
“甚好。”沈清辭含笑應下,“丹酒發酵已然大半,靈氣花香交融漸近圓滿,再過三日,便可開封共飲。今日正好藉著滿園春色,林間小聚,不負春光,不負流年。”
安嵐淺笑抬手,指尖輕揮,一道溫潤靈力擴散開來。頃刻間,桃林中央的空地上,一方青石石桌石凳緩緩凝聚成型,光潔瑩潤,不染塵埃。她素來精通書法佈局、清雅雅趣,舉手投足皆是悠然氣韻。
“我去取茶具靈茶、山間鮮果。”
話音落,她身姿輕晃,轉瞬便消失在桃林小徑。不過片刻,便提著精緻的竹籃折返而歸,籃中依舊是那套傳世玉質茶具,通透瑩潤、靈氣內斂,另有幾碟剛從靈園採摘的鮮果,靈桃清甜、靈露脆梨、紫玉葡萄,顆顆飽滿水潤,果香濃郁,皆是春日限定的山間珍味。
蘇晚卿緩步走到靈溪之畔,俯身抬手,掌心托起一汪澄澈溪水。靈力微微運轉,溪水中的雜質盡數褪去,只留最純淨甘甜的活水,緩緩引入玉壺之中。她通曉萬物肌理,知曉山川靈韻,由她親手汲取的靈溪水,煮茶最是清冽醇香,溫潤養心。
安鋒則抬手凝出一縷溫和靈火,懸浮於石桌一側的小巧丹爐之下,火候拿捏得恰到好處,不急不躁、綿長溫潤。數萬載修行,他執掌極致凜冽的誅邪劍意,可在這般閒適時光裡,卻最是溫和妥帖,煙火氣十足。
幾人分工默契、各司其事,無需言語囑託,數萬載養成的羈絆早已深入骨血,一舉一動皆是心知肚明、渾然契合。
沈清辭立於桃林之間,抬眸望著漫天紛飛的花雨,眉眼溫婉恬靜。她微微抬手,周身淡淡的丹火靈氣緩緩彌散開來,溫柔籠罩整片桃林。靈氣過處,原本肆意飄落的桃花盡數放緩軌跡,悠悠揚揚,宛若漫天粉雪輕舞,花香愈發清冽純粹,縈繞鼻尖,沁人心脾。
她的丹火從來不是殺伐利器,而是渡人渡己的溫柔善意,可淨化濁氣、滋養生靈、溫潤永珍,一如她本人,溫柔敦厚,心懷蒼生,仁善渡世。
不多時,玉壺之中的靈溪水已然沸騰,水汽氤氳嫋嫋,裹挾著靈茶的清雅香氣,緩緩漫散開去。安嵐熟練投下數片珍稀的雲霧靈茶,茶葉在沸水中緩緩舒展,青翠靈動,絲絲縷縷的茶香瞬間濃烈起來,混雜著桃花的清甜、草木的芬芳,釀成獨屬於清玄春日的極致清韻。
五人依次落座,圍坐青石桌旁。春風穿林,花雨落肩,靈溪叮咚,茶香嫋嫋,歲月溫柔得恰到好處。
“還記得年少時第一次在桃林煮茶,”阿靈捧著溫熱的玉杯,小口抿著靈茶,眉眼彎彎,滿是懷念,“那時我們剛入清玄山不久,修為尚淺,道心未穩,個個青澀懵懂。第一次偷偷在此煮茶,不小心把控不好靈火,險些燒了半片桃林,最後被師門長輩輕聲訓斥,現在想來,真是幼稚得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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