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一年春雪消融,清玄山的冰雪順著山澗青石緩緩流淌,化作叮咚清泉,喚醒了沉睡一冬的草木。崖邊的迎春花率先探出嫩黃的花苞,山間的靈草漸漸抽出新芽,連蟄伏在洞穴裡的靈蟲,都伴著春風探出了腦袋,清玄山又迎來了生機盎然的新歲。
自那年除夕許下相守之約,歲月便如同山間流淌的清泉,不疾不徐,緩緩前行,未曾掀起半分波瀾,卻將師徒三人的情誼,釀得愈發醇厚綿長。沈清辭早已是仙門中聲名赫赫的丹道仙子,她煉製的丹藥藥效卓絕,更兼心懷大善,但凡仙門弟子或是山間生靈有難,她從不會袖手旁觀,可即便被眾人推崇,她依舊是那個眉眼溫婉、心性純粹的女子,從未有過半分驕矜,依舊守著清玄閣,守著師父與師兄,過著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平淡日子。
安嵐依舊是那般溫潤出塵的模樣,歲月於她而言,不過是加深了眼底的慈愛與從容,她早已勘破修道真諦,不求飛昇上仙,只求身邊之人平安順遂,每日栽花煮茶、傳道授業,將清玄閣打理得如同世外桃源,成了師徒三人最安穩的港灣。安鋒的劍道愈發登峰造極,仙門之中能與之匹敵者寥寥無幾,可他始終如一地內斂沉穩,除了守護師父與師妹、守護清玄山,再無半點旁的心思,他的劍,只為護心之所向而揮,從不沾染無謂的紛爭與殺伐,成了清玄山最堅實的屏障。
靈狐也漸漸長成了通體雪白的靈狐仙,通人性,懂人情,整日跟在沈清辭身側,時而幫她尋覓珍稀靈草,時而臥在丹爐旁守著煉丹火候,時而在山間奔跑,引來成群的靈雀靈鹿,成了清玄山最靈動的伴兒。師徒三人加上這隻通靈性的白狐,伴著山間萬物,在清玄山度過了一個又一個春夏秋冬,將平淡歲月,過成了世間最動人的模樣。
這年暮春,山間桃花開得漫山遍野,粉白花瓣隨風飄落,鋪滿了清玄閣的庭院與石階,比往年更添幾分浪漫詩意。沈清辭看著滿庭桃花,忽然想起當年初入清玄山時,師父曾在庭院種下這株桃樹,說等桃花盛開時,便教她辨認第一種靈草。如今桃樹已然枝繁葉茂,年年花開滿枝,她也從懵懂怯懦的孤女,長成了能獨當一面、被人敬重的丹道仙子,而身邊之人,依舊未曾改變。
她心血來潮,提著竹籃走到桃樹下,輕輕拾起飄落的桃花瓣,細細挑選著品相完好、沾染靈氣的花瓣,打算釀製新的桃花酒,再做些桃花糕,好好犒勞師父與師兄。靈狐蹲在她身旁,小爪子時不時撥弄著地上的花瓣,偶爾還會叼起一朵最嬌豔的,遞到沈清辭面前,惹得她眉眼彎彎,伸手輕輕揉了揉靈狐的腦袋,柔聲誇讚:“還是我們小白最懂事。”
不多時,竹籃便裝滿了鮮嫩的桃花瓣,沈清辭提著籃子回到庭院,正打算動手釀製桃花酒,便見安鋒從山間歸來,手中提著幾株剛採摘的新鮮靈草,皆是釀製桃花酒時能用來提香增效的珍稀品類。他一眼便看到庭院裡忙碌的沈清辭,快步走上前,順手接過她手中的竹籃,聲音低沉溫和:“累不累?這些我來打理就好,你去一旁歇著。”
“不累,不過是拾些花瓣,哪裡就累了。”沈清辭笑著搖頭,目光落在他手中的靈草上,眼中滿是欣喜,“師兄怎麼知道我要釀桃花酒?還特意採了這些靈草回來。”
安鋒將竹籃放在石桌上,抬手輕輕拂去她髮間沾染的花瓣,眉眼間滿是藏不住的溫柔:“每年這個時候,你都會釀新酒,我自然記得。這些靈草長在朝陽崖邊,靈氣最足,釀出來的酒口感更溫潤,對身子也有益。”
他向來話少,卻總能把她的喜好與習慣,一一記在心裡,無需言說,便會默默備好一切。沈清辭看著他專注打理靈草的模樣,心中暖意湧動,這般無需言說的默契與牽掛,便是歲月賜予她最好的禮物。
此時,安嵐也從內堂走出,手中拿著一方乾淨的絹布,看著庭院裡的兩個徒兒,唇角揚起溫柔的笑意:“你們兄妹倆倒是默契,我剛煮好了靈茶,先喝口茶再忙碌,不急在這一時。”
三人圍坐在石桌旁,桌上擺著溫熱的靈茶,窗外桃花紛飛,清風拂面,空氣中滿是清甜的桃花香,歲月靜好,大抵便是這般模樣。安嵐看著眼前相依相伴的徒兒,心中滿是欣慰,從最初將沈清辭帶回清玄山,到如今三人相守數載,歷經風雨,終究是守得了這份安穩與溫情,這便是她修道一生,最圓滿的歸宿。
喝過靈茶,師徒三人便一同動手釀製桃花酒。安鋒負責清洗桃花瓣與靈草,力道輕柔,生怕弄壞了嬌嫩的花瓣;安嵐把控釀酒的靈氣與火候,以自身溫潤仙力滋養酒液,讓釀出的酒更具滋養之效;沈清辭則負責調配比例,將靈草與桃花瓣層層鋪入酒罈,再加入清玄山獨有的山澗泉水,封壇之時,還特意在壇口繫上了紅色的絲絛,添了幾分喜慶之意。
忙碌半晌,三壇新釀的桃花酒便封藏在了地窖之中,只待時日一到,便能開啟品嚐。沈清辭又將剩下的桃花瓣洗淨,拌上靈穀粉與蜜糖,親手蒸制桃花糕,安嵐在一旁耐心指點,教她把控火候與甜度,安鋒則安靜地守在一旁,時不時幫她遞上所需的物件,偶爾抬頭,目光落在師徒二人身上,眼底滿是柔和。
不多時,清甜軟糯的桃花糕便蒸好了,熱氣騰騰,香氣四溢,飄滿了整個清玄閣。靈狐湊到桌邊,小鼻子輕輕嗅著,眼巴巴地望著沈清辭,尾巴輕輕晃動,一副饞嘴的模樣,逗得師徒三人放聲大笑。沈清辭拿起一小塊涼透的桃花糕,遞到靈狐嘴邊,看著它小口啃食的模樣,眉眼間滿是寵溺。
三人坐在桃花樹下,吃著清甜的桃花糕,喝著溫潤的靈茶,看著漫天飛花,聽著山間鳥鳴,無需多言,便已是滿心歡喜。這樣平淡又溫馨的時光,沒有紅塵紛擾,沒有仙門紛爭,只有彼此相伴,便是世間最珍貴的幸福。
日子就這般緩緩流淌,轉眼便到了盛夏。清玄山依舊清涼宜人,綠樹成蔭,清泉潺潺,每到夜晚,流螢漫天飛舞,星光璀璨,是一年中最愜意的時節。沈清辭的花圃愈發繁茂,各色靈花爭奇鬥豔,月下仙葩在夜間綻放出瑩白的光芒,幻彩蓮隨著山間靈氣變換著色彩,向陽靈菊迎著朝陽開得熱烈,整個庭院如同仙境一般,美不勝收。
每日清晨,沈清辭依舊會早起澆灌花草,安鋒總會陪在她身側,幫她提著水壺,打理花圃裡的雜草,偶爾遇到長勢不好的靈花,他便會深入山間,尋來最純淨的靈土與靈泉,細心養護。安嵐則會在午後搬著琴凳,坐在梧桐樹下撫琴,琴聲悠揚婉轉,伴著清風與花香,飄遍整座清玄山,引得山間生靈紛紛前來聆聽,靈鹿臥在樹下,靈雀落在枝頭,靈兔蹦跳在花間,一派萬物和諧的景象。
沈清辭坐在一旁,時而鑽研丹方,煉製新的丹藥;時而採摘靈花,製作花露膏與香丸;時而靜靜聽著師父撫琴,目光溫柔地看著身邊的師父與師兄,心中滿是安寧。安鋒則手持蒲扇,輕輕為她們驅趕蚊蟲,目光始終落在沈清辭身上,無論她做什麼,他都默默守護,從未有過半分懈怠。
這日,仙門傳來訊息,百年一度的仙門論道大會即將在中州舉行,各仙門都會派出弟子參加,切磋道法,交流修為,凌霄仙宗、雲渺仙宗等各大仙門皆已發出邀約,特意派人前來清玄閣,邀請安嵐師徒前往參加。
前來送信的修士態度恭敬無比,言語間滿是對清玄閣的敬重:“安道長,沈仙子,安師兄,此次論道大會,仙門眾人都期盼著三位能前往,一來切磋交流,二來也讓我等見識清玄閣的道法與丹術,還望三位務必賞光。”
安嵐看著手中的請柬,眉眼溫和,並未立刻應允,而是轉頭看向身旁的兩個徒兒,輕聲問道:“你們二人,可想前往中州一看?”
沈清辭微微蹙眉,她向來不喜仙門之中的紛爭與攀比,這些年隱居清玄山,早已習慣了平淡安穩的日子,不願參與這些熱鬧。安鋒則神色淡然,他心中唯有師父與師妹,世間任何盛會,都比不上清玄山的半分安穩,當即開口道:“師父,我不願去,只想留在清玄山,守著您與師妹。”
沈清辭也連忙點頭,柔聲說道:“師父,我也不想去,世間萬般盛會,都不及清玄閣的煙火溫情,我們留在山中,賞花煉丹,彈琴練劍,便足矣。”
安嵐看著兩個徒兒心意堅定,眼中滿是欣慰,她本就對這些虛名浮利毫無興趣,當初修道,也從未想過要揚名仙門,當下便對著前來送信的修士溫聲說道:“多謝諸位盛情相邀,只是我師徒三人久居深山,不慣熱鬧,便不前往論道大會了,還望諸位海涵。”
修士聞言,雖有遺憾,卻也不敢強求,畢竟清玄閣在仙門之中聲望極高,沈清辭的善舉、安鋒的劍道、安嵐的慈悲,早已被仙門眾人傳頌,即便不參加論道大會,清玄閣依舊是仙門眾人心中最嚮往的淨土。修士恭敬行禮,不再多言,轉身離開了清玄山。
送走修士,沈清辭看著師父與師兄,笑著說道:“還是留在山中好,外面再熱鬧,都不如我們的清玄閣安穩。”
“傻丫頭,世間繁華皆為過眼雲煙,唯有本心與身邊之人,才是最珍貴的。”安嵐輕撫她的發頂,柔聲說道,“我們師徒三人,守著這方仙山,不問世事,不離不棄,便是最好的修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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