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漫過清玄山的千丈桃林,白日里漫天紛飛的粉白花瓣,都被月色鍍上了一層清淺的銀輝。山間的靈溪潺潺,水流撞在溪石上,濺起細碎的水花,攜著桃花與靈草的清香,繞著清玄閣的飛簷迴廊緩緩流淌。簷下的琉璃燈盞被晚風拂得輕輕晃動,暖黃的光暈漫開,將廊下相依而立的兩道身影,勾勒得愈發溫柔。
安嵐看著眼前眉眼繾綣的兩個徒兒,指尖輕輕摩挲著手中的茶盞,眸底的欣慰與溫柔,如同山間化不開的月色。她修行已逾千年,早年孤身闖蕩修仙界,見慣了仙門爭鬥、人心險惡,也曾在渡劫之時險些魂飛魄散,早已看淡了長生大道里的孤寂寒涼,從未想過,遲暮之年能有這般圓滿光景。
撿回沈清辭那年,清玄山剛下過一場百年不遇的桃花雪,小小的丫頭渾身是傷,衣衫襤褸,原本靈動的眼眸裡滿是惶恐與戒備,靈力經脈盡數被廢,像一隻被遺棄在雪地裡的幼獸,連站都站不穩。安嵐本是清心寡慾之人,卻終究沒忍住心底的柔軟,將她帶回了清玄閣,親自為她療傷,以自身千年靈力為她重塑經脈,手把手教她煉丹修道。
彼時的安鋒,還是個剛及弱冠的少年,自幼被安嵐收養,性子沉穩內斂,小小年紀便已修得一身不俗劍意,向來獨來獨往,卻唯獨對這個撿來的小師妹格外上心。旁人欺沈清辭年幼體弱,他便持劍護在她身前,哪怕對方是宗門長老、世家子弟,也從無半分退讓;她夜裡怕黑,他便守在她的房門外,徹夜練劍,用劍鳴聲陪她安睡;她初學煉丹屢屢失敗,哭喪著臉坐在丹爐前,他便默默尋來各類珍稀靈草,陪她一遍又一遍嘗試,從無半句怨言。
而阿靈,本是清玄山桃林裡修煉了百年的靈狐,機緣巧合下被沈清辭救下,從此便一心追隨,化作嬌俏少女模樣,日夜伴在左右。從最初怯生生躲在沈清辭身後,連說話都細聲細氣,到如今靈動爽朗,能幫著打理靈草園、釀製桃花釀,把清玄閣的瑣事打理得井井有條,成了這山間最鮮活的一抹亮色。
千年光陰,彈指一瞬。當年孱弱無助的小丫頭,長成了如今掌藥清玄、丹術冠絕修仙界的沈清辭;當年護著師妹的少年劍客,修成了劍道本源、一劍可守千山的安鋒;當年膽小怯懦的靈狐,出落得溫婉靈動、乖巧懂事;而她自己,也從孤身一人的清冷師尊,變成了被徒兒們環繞、滿心暖意的長輩。這清玄山,早已不是一座孤零零的仙山,而是真正的家,是任憑外界風雨飄搖,也能永遠安穩溫暖的歸宿。
“清辭,安鋒,夜色已深,你們也各自回房歇息吧。”安嵐放下茶盞,輕聲開口,語氣裡帶著幾分寵溺,“安鋒今日突破劍道本源,靈力耗損不小,清辭你近日煉丹也耗費心神,莫要再熬夜耽擱了。”
沈清辭抬眸,看向師父溫柔的眉眼,輕輕點頭,挽住安鋒的手臂,柔聲應道:“弟子知道了,師父也早些安歇,莫要再翻閱丹經到深夜。”她最是清楚,師父看似閒適,實則時常為他們操心,夜裡總會獨自研究古籍丹方,想著為他們尋得更好的修行之法,護他們一世安穩。
安嵐輕笑頷首,起身緩步走入內室,步履從容,周身縈繞著淡淡的仙靈之氣,褪去了師尊的威嚴,只剩滿身的溫和。廊下的燈火漸漸暗下幾分,只剩下沈清辭與安鋒並肩而立,月色灑在他們身上,將彼此的影子緊緊依偎在一起,再也分不開。
“師兄,今日突破劍道,當真無礙嗎?”沈清辭仰頭,望著安鋒俊朗的眉眼,指尖不自覺地撫上他的胸口,眼底滿是藏不住的擔憂,“方才劍鳴震得桃林花瓣紛飛,我隔著老遠都能感受到劍勢的凌厲,生怕你強行突破傷了根基。”
安鋒低頭,看著懷中女子嬌軟的眉眼,心底瞬間被溫柔填滿,伸手輕輕攬住她的腰,將她帶入懷中,下巴抵在她的發頂,感受著她髮間淡淡的桃花香與丹香,聲音低沉溫柔,帶著練劍後的微啞,卻格外讓人安心:“傻丫頭,有你給的守心丹,還有師父佈下的聚靈陣,突破不過是水到渠成,從未有過半分勉強。”
他頓了頓,指尖輕輕拂過她腕間的粉晶手串,那串珠子被靈力滋養了百年,愈發通透溫潤,泛著柔和的靈光,與她瑩白的肌膚相映,美得動人心魄。“倒是你,總想著為我煉丹,為師父打理瑣事,卻從不顧惜自己的身體。方才師父說你心火稍盛,往後可不許再熬夜煉丹了,若是缺了什麼靈草,需得什麼輔材,儘管告訴我,我去尋便是。”
沈清辭靠在他懷中,聽著他沉穩有力的心跳聲,鼻尖縈繞著他身上獨有的墨香與淡淡的劍意,心頭滿是暖意。她輕輕搖頭,抬手摟住他的腰,聲音軟糯:“我不辛苦,能為師兄煉丹,能陪著師父和阿靈,我做什麼都心甘情願。師兄護我百年,我自然也要守著師兄,讓你修行之路,再無後顧之憂。”
百年相伴,早已是骨血相融。她記得他所有的喜好,知道他練劍後愛喝冰鎮的桃花釀,知道他劍道突破時容易心神耗損,所以日夜鑽研丹方,煉出最適合他的守心丹;他亦記得她的一切,知道她怕黑,知道她喜歡桃林的晨霧,知道她煉丹時最忌打擾,所以總會默默守在丹房外,替她驅散所有驚擾,為她尋遍世間珍稀靈草。
修仙之人,本應斬斷情絲,一心求道,可他們卻在這清玄山裡,動了塵心,生了執念。於安鋒而言,長生大道再誘人,也不及懷中女子的一抹笑顏;於沈清辭而言,丹術再高、靈力再強,也不及身邊之人一世安好。
“好,我們都好好顧惜自己,往後歲歲年年,都一起守著清玄山,守著師父和阿靈。”安鋒收緊手臂,將她抱得更緊,語氣裡帶著前所未有的堅定。月色溫柔,晚風輕拂,桃林裡的花瓣簌簌飄落,落在他們的肩頭、髮間,像是為這場千年相守,獻上最溫柔的祝福。
兩人相擁而立,靜靜看著山間月色,許久不曾言語,無需多言,便已懂彼此心底的情意。不知過了多久,沈清辭才從他懷中抬頭,眉眼彎彎,帶著幾分嬌俏:“師兄,我送你回房,你今日耗費心神,需得好好調息。”
安鋒眸底笑意漸濃,牽著她的手,兩人並肩走在迴廊上,腳下的青石板被月色照得微涼,指尖相觸的溫度,卻滾燙了彼此的心。一路無言,卻滿是溫馨,路過阿靈的房門外時,聽到裡面傳來均勻輕柔的呼吸聲,兩人相視一笑,放輕了腳步,生怕驚擾了這小靈狐的好夢。
將安鋒送至房門口,沈清辭抬手,替他理了理被風吹亂的衣襟,輕聲叮囑:“師兄記得服下守心丹,好好調息靈力,明日晨起我再來看你。”
安鋒握住她的手,低頭在她額頭輕輕一吻,溫柔的觸感落在眉心,帶著淡淡的暖意,讓沈清辭的臉頰瞬間泛起一抹緋紅,眸底泛起瀲灩水光。“好,你也快回房,記得師父說的,用靈泉泡一泡手串,靜心養神。”
看著沈清辭轉身離去的背影,纖細卻溫婉,安鋒站在門口,久久未曾回房,直到那道身影消失在迴廊盡頭,才緩緩收回目光,推門走入房中。屋內燃著淡淡的安神香,是沈清辭特意為他煉製的,有助於修行調息,他抬手取出懷中的羊脂玉錦盒,開啟來,裡面的守心丹瑩潤如玉,泛著淡淡的丹香,每一粒都承載著沈清辭的心意。
他小心翼翼取出一粒丹藥服下,溫潤的丹力瞬間在體內散開,順著經脈流淌,穩穩護住心神,將方才突破劍道時殘留的一絲凌厲劍意盡數撫平。安鋒盤膝坐在榻上,閉目調息,周身縈繞著淡淡的白色靈光,劍道本源在體內緩緩運轉,與丹力相融,修為愈發穩固深厚。
而另一邊,沈清辭回到自己的丹房偏院,院中種滿了各類珍稀靈草,皆是她親手栽種,夜色下泛著淡淡的靈光。她按照安嵐的叮囑,取來一瓢清冷的靈泉,將腕間的粉晶手串取下,放入玉盆中浸泡。靈泉澄澈,手串在泉水中愈發通透,粉潤的光澤與靈泉的清冽靈光交織,緩緩散去她連日來煉丹積攢的心火,周身的氣息也漸漸變得平和溫潤。
她坐在院中的石凳上,靜靜看著盆中的手串,腦海中不由得想起白日里蘇晚卿離去時的身影,眼底泛起一絲擔憂。蘇晚卿身為雲渺仙宗長老,獨自撐著衰敗的宗門,外界仙門紛爭不斷,魔道蠢蠢欲動,她此番回去,不知又要面對多少艱難險阻。
雲渺仙宗曾是修仙界數一數二的大宗,千年之前盛極一時,弟子遍佈各界,可如今卻落得內鬥不斷、苟延殘喘的地步,著實讓人唏噓。蘇晚卿心性溫婉,心懷善念,卻偏偏生在這樣的亂世,擔起了宗門存亡的重擔,明明自身都難以保全,卻還不忘特意趕來清玄山,為她送來新釀的雲霧茶,這般情誼,讓她格外動容。
“蘇姐姐性子太過溫和,在爾虞我詐的仙門之中,終究是太吃虧了。”沈清辭輕聲自語,指尖輕輕劃過石桌,眸底閃過一絲堅定,“若是雲渺仙宗真的有難,清玄閣絕不會坐視不理,師父和師兄,也定會幫她。”
她與蘇晚卿相識數百年,雖無血緣之親,卻早已情同姐妹。蘇晚卿每次來清玄山,都會帶來雲渺仙宗的特產,陪她聊天說話,聽她講煉丹趣事,從未有過半分宗門長老的架子;而她也始終記著蘇晚卿的命格與身體,每次都提前煉好固元丹,備好各類滋補靈物,盼著她能少幾分操勞,多幾分安穩。
正沉思間,院外傳來一陣輕柔的腳步聲,緊接著,一道白色身影緩步走入,月光灑在他身上,白衣勝雪,周身的凌厲劍意早已收斂,只剩下滿身溫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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