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月色比往日更為清透,星河垂落,鋪滿桃林。
幾人照舊搬來藤椅,圍坐桃樹下,安嵐取出域外帶回的荒澤新茶,沈清辭生火烹煮,茶湯沸水翻滾,清香漫溢。
“從前總覺得,萬古歲月漫長孤寂。”阿靈枕著靈狐皮毛,望著漫天星河,笑意恬淡,“後來才懂,孤寂從不是長生的宿命,孤身才是。只要身邊之人不變,歲歲朝夕相伴,萬古光陰,皆是溫柔。”
蘇晚卿抬手凝出水鏡,水鏡之中流轉三界百態:凡間孩童燈下讀書,闔家圍坐用膳;海族母子同遊深海花海;妖族幼崽依偎長輩安眠;荒澤書院燈火通明,學子夜讀不倦;清玄山弟子下山行善,步履堅定。
“三界無大災,世間無別離,弱小有所護,善心有所歸,這便是我們當年拼盡全力,想要守住的人間。”
安鋒抬手摘下枝頭一朵桃花,輕輕放在安嵐手邊玉箋之上:“年少初入清玄山,五個懵懂少年,懷揣不同執念修道。我求劍道極致,清辭求丹術救人,晚卿求水土永安,阿靈求萬靈安穩,安嵐求歲月留痕。數萬載走過,所求皆如願,所行皆坦途。”
沈清辭抬眸,看向身邊並肩四人,眼底溫情沉澱萬年,純粹篤定:“初見之時,我們萍水相逢,各有歸途;亂世之中,我們生死捆綁,互為退路;盛世歸隱,我們閒度朝夕,互為煙火。這一生,有幸相遇,有幸同行,有幸相守,再無缺憾。”
安嵐提筆,藉著月色星光,在最新一冊玉箋末尾,落筆收官一行字,字跡溫潤入骨,寫盡萬古情深:
五人同塵,萬禍皆平;桃風歲歲,知己長青。
筆墨落下的剎那,數萬載《同塵錄》所有冊頁,同時泛起柔光。全書從年少初遇、域外鏖戰、幽都決戰、重塑山河,到歸隱山居、四時閒話、舊地重遊、道心圓滿,首尾閉環,自成天地道書,永久典藏於三界至寶閣,受萬族研讀,向善之道,永世流傳。
夜色漸深,晚風溫柔,共生靈木花香混著桃花清香,縈繞周身。
金紋靈狐蜷在阿靈腳邊熟睡,林間靈獸鼾聲細碎,溪流叮咚淺唱,晚風拂過花葉,沙沙作響,是世間最安穩的天籟。
五人不急著回房休憩,就這般靜靜坐著,不問歲月流轉,不問三界世事,不聊過往烽煙,不尋大道玄機。偶爾隨口閒談山間靈獸趣事、四季風物變化,大多時候默然相伴,享受這份無需言語的心安。
次日清晨,穀雨時至,清玄山落起綿綿春雨。
細雨溫潤,不冷不寒,潤物無聲,洗亮滿山草木繁花。
沈清辭早起收採春雨淨水,封存玉壇,用來釀製春日桃花釀;雨水滋養藥圃靈藥,長勢愈發繁茂,丹香沁人心脾。
蘇晚卿引春雨潤遍整座幽谷,調和山林溼氣,護住新生靈木根系,讓草木肆意生長,萬物自在繁衍。
安嵐立於窗邊,聽雨落桃林,提筆書寫雨中山色,字句清淡,滿是人間閒趣。
安鋒撐一把素紙油紙傘,漫步雨中桃林,撿拾被雨水打落的完整桃花,收集起來,交由沈清辭製作桃花酥、桃花香膏。
阿靈撐傘走遍幽谷每一處角落,輕撫淋雨的草木,安撫怕雨的小獸,萬靈親近相隨,雨中幽谷,暖意融融。
春雨連綿三日,雨停之日,天光大晴,碧空澄澈如洗。
雨後桃林,落英鋪地,宛若粉白絨毯,空氣清甜溼潤,沁人心脾。
恰逢清玄山新任掌門,帶著山門弟子,攜山中新釀靈酒、弟子親手縫製布衣、山間採摘珍果,前來幽谷拜見。
不同於過往訪客求仙問道、懇請出山,新任掌門行禮之後,只躬身言道:“山門安穩,道義傳承有序,後輩皆謹記初代祖師教誨,不恃強、不嗜殺、懷善心、護眾生。今日前來,只為拜謝五位先輩,造福三界,成全萬世太平。清玄山自有後輩撐起,先輩只管安心歸隱,盡享清閒。”
言罷,一眾弟子恭敬行禮,放下禮物後,便悄然下山,不打擾小院清幽。
看著弟子遠去的背影,安鋒淡淡開口:“後輩自立,道義傳承,我們肩上萬古重擔,至此徹底卸下。從今往後,只剩朝夕,無關蒼生,無關仙名,無關大道。”
往後歲月,四季輪迴,再無大事驚擾。
春日共賞桃花,烹茶做糕,栽種靈木,漫步花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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