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辭站在她身側，望著樹下白首之人，緩緩點頭：“仙者畏離別，凡人惜朝夕。我們有幸兼得，既有萬古光陰，又有知己相守，已是世間極致圓滿。”
幾人靜靜佇立街頭，不擾凡塵，只靜靜感受這份平凡相守。直至夜色降臨，古城燈火亮起，才轉身離去，踏晚風返程幽谷。
歸途水雲之上，夜色浩瀚，星河低垂。
蘇晚卿抬手化開一方大水鏡，水鏡之中，浮現一樁早已塵封萬古、極少有人知曉的天地秘事。
那是幽都大戰落幕之初，天道尚未解綁五仙枷鎖之時，天地曾有一次天道擇新一界至尊的機緣，天道法則親至，許諾五人，只要捨棄彼此羈絆，便可單人登頂九天，執掌三界權柄，永生受萬族朝拜，修為超脫萬古，不受任何桎梏。
彼時亂世初平，三界百廢待興，這份機緣，是世間所有修仙之人窮盡萬古都求不來的無上造化。
水鏡畫面裡，年少滿身風霜的五人，並肩立於九天雲海，面對天道邀約，五人無一人遲疑。
安鋒第一時間收劍，直言不屑至尊權位；沈清辭焚燬天道賜下至尊丹印，只求身邊故人平安；蘇晚卿推開水系至尊本源，不願獨掌天地水土；阿靈回絕萬靈共主尊位，不願脫離同伴獨行九天；安嵐提筆寫下辭呈，棄九天文脈至尊之位，只求五人同歸一院，共賞桃花。
五人同心，共拒天道至尊之位，選擇彼此相伴，歸隱紅塵。
“這件事，從未對外言說。”蘇晚卿收回水鏡，眸光平靜，“世人皆以為，我們是無力登頂，才歸隱幽谷，殊不知，萬古至尊位，不及桃林一寸風，不及故人一寸心。”
安嵐望著漫天星河，淡淡開口：“大道之巔，孤身一人，萬般孤寂。紅塵谷底，五人同行，歲歲溫柔。孰輕孰重，從一開始，我們便心知肚明。”
萬古抉擇，初心未改。
舍九天至尊，換桃下相守，從來心甘情願。
轉眼又是人間千載，幽谷迎來一場極輕的冬雪。
這場雪是幽谷數萬載第一場落雪，是天地感知五人心意，特意降下的溫柔初雪。
雪粒細碎綿軟，不凍草木，不寒生靈，落在桃花枝頭，白粉相融，雅緻絕美；落在共生靈木五色花瓣上，雪襯繁花，祥和聖潔；落在青石長凳、竹軒屋簷，給整座幽谷覆上一層薄絨白雪。
百獸不懼寒，結伴踏雪嬉戲，靈鳥落雪枝頭，聲聲清鳴。
五人圍坐竹軒屋內，紅泥小火爐炭火正旺，爐上溫著桃花靈酒，酒香醇厚，暖意滿堂。
窗外落雪簌簌，屋內暖意融融。
沈清辭剝烤好的靈栗，分裝白瓷小盤；蘇晚卿煮熱花果甜湯，盛至五人碗中；阿靈揉制雪團糕點，指尖萬靈道韻護著糕點溫熱；安鋒添柴撥火，打理爐中炭火；安嵐臨窗觀雪，提筆寫下冬雪閒句。
金紋靈狐蜷在火爐旁，肚皮朝上熟睡，長尾時不時輕輕晃動，慵懶安穩。
“人間冬雪，最宜圍爐。”安嵐放下狼毫，端起溫熱甜湯，笑意淺淺，“過往萬古，冬雪皆是亂世寒雪，裹著戰火戾氣，凍得山河生靈俱寒，如今冬雪溫柔，只贈人間煙火。”
安鋒舉杯，酒液澄澈，映著窗外落雪：“亂世風雪，並肩禦寒；盛世風雪，圍爐閒談。此生有幸，風雪有伴，四季同行。”
雪落三日，悄然放晴。
暖陽破雲而出，融化枝頭薄雪，雪水滴落，叮咚悅耳，滋養滿山花木。桃花經雪潤澤，開得愈發繁盛，共生靈木繁花更盛，一樹五色，香滿幽谷。
雪晴當日，域外荒澤、四海龍宮、大荒學府、清玄山門，四方同時送來賀禮。
荒澤書院院長親率各族學子，送來書院學子親手燒製的五尊陶像，樣貌復刻五人歸隱模樣，質樸生動；四海海族送來深海萬年暖玉，雕琢成五枚同心玉佩，五玉相合，共生流光；大荒各族妖王送來上古無憂花種，栽種即可四季常開，安神無憂；清玄山新任掌門攜全山門弟子，送來山門傳承萬年的知己令牌，寓意清玄永遠是無人退路。
送禮之人，皆行禮淺賀，恭祝五仙歲歲無憂，知己長青，行禮完畢便即刻離去，絕不打擾幽谷清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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