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月城後山之上,凜冽的山風輕輕拂過,帶著絲絲涼意,彷彿在訴說著歲月的滄桑。
司空長風的墓靜靜地佇立於此,墓碑在餘暉的映照下,泛著清冷的光澤。
李長生緩緩放下手中沉甸甸的酒罈子,動作間帶著幾分沉重與落寞,而後緩緩坐了下來,目光久久地凝視著眼前的墓碑,思緒也隨之飄遠。
“當年,當我第一次見你,在那匆匆一眼間,我便篤定,你定會成為天下間唯一的槍仙。只可惜,這座城困住了你……若不然,槍仙之名,於你而言,也絕非是最終的成就。”
李長生的聲音低沉而略帶悵惘,他全然不在意墓中之人是否能聽見,只是自顧自地拿出酒罈,將酒液輕輕灑落。
那酒水滲入泥土,彷彿帶著無盡的感慨與回憶。隨後,他便拿起酒罈,仰頭暢飲起來,這算是他第一次和司空長風對飲了。
“人生無常,禍福相依。到了你師父我這把年紀,其實只需八個字便能概括——生死看淡,不服就幹。當年泰安帝妄圖以權勢欺壓我,你師父我抬手間,便將他那皇宮的城牆打塌了半邊;濁清妄圖阻攔我離開的腳步,我僅一個凌厲的眼神,便讓他瞬間敗下陣來,狼狽不堪。”
李長生一邊盡情地喝著酒,一邊沉浸在往昔的回憶之中,那些在人間歷經的往事,如潮水般湧上心頭。
他一生收過眾多弟子,可命運似乎總愛捉弄他們,每個弟子的命途都充滿坎坷與波折。
他也曾想過去幹預,去改變他們的結局,可冥冥之中,有太多的規則與束縛,讓他無法過多地干預。
細細想來,他唯一一次親自出手,干預弟子的命數,便是為了百里東君。
為了幫他渡劫,他不惜神遊千里,請莫衣出手。
而至於其他弟子的死劫,即便他早已預見,卻也無能為力,只能在旁巧妙地藉助一些人和事,試圖為他們的命運帶來一絲轉機。
所謂生死看淡,並非是對生命的漠視,對離別的無動於衷,而是歷經了漫長的歲月沉澱,他漸漸明白,在這廣袤的世間,還有諸多比生離死別更為重要的使命與責任,等待著他去肩負。
有些人,他們的性格早已註定了未來的走向,他能做的,僅僅是引導,而非強行改變。
就如琅琊王蕭若風,還有雷夢殺,他們的命運軌跡,彷彿被無形的絲線牽引,難以更改。
他讓司空長風前去輔助蕭若風,本以為能改變那兩人既定的悲慘結局,可有些事,並非是命中註定無法更改,而是性格使然,即便去嘗試了,也難以扭轉乾坤。
“在這些弟子當中,你看似最為灑脫不羈,實則內心最為持重沉穩。百里東君曾一度陷入頹廢的泥沼,小寒衣又對雪月城的大小事務不聞不問,是你,憑藉著一己之力,牢牢守住了我和你師孃留下的這份家底。其實,師父雖遠在蓬萊,可這世間的諸多事情,我心中都如明鏡一般清楚。”
李長生說著,嘴角不自覺地泛起一抹欣慰的笑容。
司空長風,無疑是他最為滿意的弟子,有他在,許多事情都無需他過多操心,那份安心與信任,早已融入心底。
雪月城,在旁人眼中,是無上的榮譽,是尊貴地位的象徵,可對於這個小徒弟而言,它更像是一份沉甸甸的責任。
他本可以如自由的飛鳥,瀟灑地做一個江湖浪客,手持長槍,仗劍天涯,行遍天地之間,領略世間的萬千風光。
然而,心中那份守護的執念,讓他毅然決然地留在了這座城裡,默默堅守,無怨無悔。
李長生本就不是一個多愁善感之人,“人間謫仙人”這一稱號,不僅是對他超凡實力的肯定,更是他對皇權的一種蔑視與不屑。
他嚮往自由,不願被一座城池所禁錮,可他卻讓自己的徒弟困在了這裡,這份愧疚,如影隨形,難以消散。
日落黃昏,有些人白了頭髮,卻依舊是少年模樣,或許便如他的名字一般,長生。
他曾是這個江湖的傳奇,也是這個江湖最後的謫仙人。曾是這江湖中熠熠生輝的傳奇,更是那江湖最後的謫仙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