莊維源篤定孟天意在乎他,也吃準了孟天意會因為見不得他難過,主動減少,乃至放棄自身的社交機會。
孟天意只是看似掌握著取捨的權利。
實際上,她別無選擇。
表面上假裝大度的莊維源,早已經在暗中,為她限制好了唯一能走的一條獨木橋。
這條風雨飄搖的獨木橋,只容一人通行。孟天意昔日的朋友因為她後來的疏遠,漸行漸遠;身為姐姐的孟天樞,也由於妹妹之後頻頻為了妹夫向她索要錢財,而感到身心俱疲,不得已減少了兩人的聯絡……
孟天意最終友情斷絕,親情冷淡,從當初被簇擁著的小太陽,到最後被世界孤立。但在莊維源這精準到人心的軟操控下,一切都被合理化成了孟天意的個人選擇。
而莊維源清清白白,一塵不染。
卻享盡了好處。
金錢,企業,人脈……諸多資源,源源不斷地向莊維源流去,妻子孟天意的能力和付出則被不動聲色地抹除,被“靠丈夫養”的名頭蓋了過去。
孩子和丈夫,就此成為了孟天意唯二的生活重心,成為了她獲取成就感僅剩的渠道。
為了在和丈夫出去的時候,讓丈夫有面子,孟天意逐漸習慣了換上素淡優雅,她卻不喜歡的淺色服裝。為了不傷到孩子,她把所有衣服換成了更柔軟寬鬆的款式,收起了所有孩子可能誤食的,她曾經最喜愛的飾品與附件。
孟天意逐漸把自己變成了一個好妻子,好母親。
也逐漸放棄了她自己。
正如她當初放棄她所喜愛的,花裡胡哨的衣服鞋襪一樣。孟天意在丈夫莊維源的陷阱裡,被一步步誘騙著放棄了她原本熱愛的生活,甚至生命。
“……我最後一次見到我妹妹,是兩個多星期前,你們警.察通知我去太平間認屍的那一天。”孟天樞顫抖的紅唇狠狠一抿,似是要用盡力氣,才能把喉頭的哽咽吞嚥下去:
“我見過我妹妹從小到大的樣子,見過她最狼狽與最風光的時候,哪怕閉上眼睛,都能想起她從嬰兒到22歲的那張臉。但那天在停屍間裡,我居然認不出她——我的妹妹,我一手拉扯大的妹妹孟天意,最後只剩下一堆殘渣,一團血泥。”
“我居然要在一團淋漓的血泥裡,認我的妹妹!”
所謂粉身碎骨,不外如此。
只要想到妹妹破爛慘烈的屍體,孟天樞依然控制不住地想要乾嘔。
“所以,我怎麼可能不恨莊維源?!即便公司破產清算了,只要他沒為公司擔保過,他明明不會受到太大的影響。他明明還有那麼多退路,為什麼非要逮著我妹妹下手?”孟天樞咬牙切齒:
“警察叫我過去的時候跟我說,我妹妹孟天意是在獨自開車去山區旅遊的時候,遇到暴雨,因為雨天車輪胎打滑,才不慎跌落懸崖的。可我妹妹死亡時穿著的,卻不是她平日裡穿得最多的淺色衣服,而是一件色彩鮮豔的衣服和高中畢業時我送給她的鞋子。”
這說明,妹妹孟天意可能早已預知,甚至一手炮製了自己的死亡。
那件花色斑斕的衣服,原本是孟天意衣櫃裡的最愛。孟天意年年盼著有機會穿上,年年拿出來清洗、晾曬。
但等到那天,她在結婚之後第一次將其穿起,衣服已然因為放了太久而褪色。
最終,到死的時候——
她身上最鮮豔的,居然是她的血。
孟天樞閉著眼睛緩了好久,才重新開始說話:“要知道,我妹妹孟天意放在以前,全身上下至少能找出三種不同的顏色啊。”
這般鮮豔明快的人,到最後,怎麼會只剩下一片流至枯竭的血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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